缘一和严胜在隔壁镇的小学上学。
学校很小，一个年级就两个班，一个班不到二十个人。班上的同学大半是附近林场和农户人家的孩子，谁家搬走谁家来了新人第二天就知道了。
这天放学的时候，同班的花子站在教室门口给每个人发了一张手绘的小卡片，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花和蝴蝶结，写着“欢迎大家来我家参加送别会”。
花子的爸爸工作调动，全家要搬走，下个星期就走，班上七八个孩子约好了周六下午去她家。
朱乃同意两个孩子去，提前跟他们说好了晚上九点去接他们。
放学后，大家来到花子家，孩子们在客厅里吃蛋糕、写同学录，起先还弥漫着淡淡的忧伤，但到底都是小孩子，有了好吃的好玩的也就放开了，偶尔有人笑出声来，是很平常的热闹。
缘一趴在茶几上认真地给花子画了一只猫，严胜则工工整整写了几行字，祝她到新学校也能交到朋友。
缘一去上厕所的时候，经过走廊拐角，听见花子的爷爷奶奶坐在里间的榻榻米上说话。
他们在愁搬家的事，住了几十年的老房子，东西堆得满满当当，大件的柜子、箱子、坛坛罐罐，新的住处根本摆不下，舍不得扔又带不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晚上九点，朱乃开车来接，两个孩子坐在后座上，缘一把花子家的事跟妈妈说了。
“他们家好多老东西带不走，又舍不得扔。妈妈，咱们酒店好多房间都空着，不如把三楼改成储物间，让他们把东西存过来，收一点保管费。反正空着也是空着嘛。”
朱乃想了想，三楼的客房确实从来没住满过，打扫一次还要费不少功夫。
她点了点头：“行，我改天跟花子家说说。”
没想到这一开张，生意意外地不错。
花子家很快就搬了几口大柜子、梳妆镜还有些箱子过来，付了三年的保管费，并且说如果三年后不续费的话东西任他处置，花子的爸爸大概是觉得三年后家里的老人大概也就放下了。
朱乃给它们安排了靠里的房间，整整齐齐地码好。
过了不到一个月，隔壁镇上的一位农户找上门来。
他姓田岛，五十多岁，在山上承包了一片鱼塘，和朱乃这段时间也算熟了，之前酒店缺新鲜蔬菜的时候，他老婆还捎过两次自家地里摘的黄瓜和茄子。
田岛说他在山上的小木屋塌了一半，里面堆的鱼食、网兜、工具都没地方放，维修起来费时费钱，听说你们这儿能存东西，我就把那些家伙什儿搬过来放着，按月付钱。
朱乃带他去看了三楼的情况，田岛很满意，当天下午就雇了辆小货车把东西运了过来。
朱乃盘算着干脆把走廊尽头那面墙敲掉，把其中两个房间打通，能放更多东西。
她找了镇上的木工来看，木工说那面墙不是承重墙，拆了没问题，第二天就带了工具上门。
锤子砸下去第三下，墙灰簌簌地落了一大片，露出里面灰黑色的水泥层。
木工又砸了两下，忽然停了手，蹲下去拨了拨碎砖块，忽然“咦”了一声，声音变得不对劲。
朱乃走过去看，木工侧开身子让她瞧，墙体的夹层里嵌着一段东西，像枯树枝一样蜷在砖缝之间。
但那不是树枝，而是一只人的手。
手指蜷着，皮肤已经干瘪成了暗褐色的一层膜，绷在细细的指骨上。
朱乃后退了半步，盯着那只从墙缝里伸出来的手，脑子里嗡地一声炸开了一片空白。
木工的脸色也不好看：“朱乃太太，这个……得报警。”
半小时后，警察闪着灯停在酒店门口，把整栋楼围了一圈黄白相间的警戒带。
朱乃让两个孩子待在一楼客厅里不许出来，自己跟着警察上了三楼。
严胜坐在沙发上，耳朵竖着，听楼上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和拍照的咔嚓声。
他趁朱乃没注意溜到了走廊拐角。庆太郎正歪着脖子从墙壁里探出半个身子，好奇地往楼梯方向张望。
“庆太郎！”严胜压着嗓子喊他，“楼上怎么回事？”
庆太郎回头看他，脸上依然是那副标准的实习生式笑容，但眼底多了点好奇：“好像在墙里发现了一个人。很久很久以前的了，比我住进来还早。”
严胜又问了几句，从庆太郎颠三倒四的描述里拼凑出了大致的情况，那具尸体被砌在墙里时间可能将近一百年了，大概是酒店刚建成那会儿就被封进去的。警察初步判断不是近期的事情，但具体身份和死因还得等进一步调查。
接下来几天，酒店彻底冷清了，之前偶尔还会有的零星住客和寄存客人一下子全没了踪影，一连好几天预订系统上连个访问记录都没有。
朱乃每天翻着空账本，叹气叹得比山风还勤。
直到第五天傍晚，一个自称高桥的男人打电话来预约房间，说自己是县里一家小报社的记者，想过来住几天，顺便了解一下墙里发现尸体的情况。
他说话的语气很客气，但直奔主题的劲头让朱乃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
她本来想拒绝，可对方已经把入住日期都定好了，说明天下午到。是客不能赶，朱乃最后还是报了个价格，挂断了电话。
第二天下午，高桥拖着一个行李箱出现在酒店门口，登记入住的时候跟朱乃聊了几句，态度亲和得像来走亲戚的。
朱乃把房卡递给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高桥先生，那件事……我不太想让孩子掺和进来。我家那两个小孩儿这些天也在偷偷调查，小孩子好奇心重，我怕他们听见什么不该听的晚上做噩梦。您跟他们聊天的时候能不能……稍微注意一下？”
高桥接过房卡，推了推眼镜，笑了一下：“放心，我采访大人就够了，跟小孩儿没什么好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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