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一和严胜轮流跟她解释了一下眼下的状况,今年是哪年哪月,这栋房子现在归谁了,她是怎么被发现的。
女人像隔着一层水在听岸上的人说话,好一会儿后才理清楚现状。
她说她叫芙兰,她的丈夫是这栋酒店最初的主人。
两人结婚多年,感情一点点淡下去了,但她始终还爱着他。
后来她怀疑丈夫在外面有人,哭过闹过都没有用,有一次借着酒劲把绳子挂到房梁上,说要让他看看她真的会死给他看。
结果绳子收得太紧了,她真的就把自己吊死了。
丈夫后来把她封进了墙里,大概是正好那段时间酒店在翻修,就地处理了,没有报警也没有声张。
至于他有没有愧疚过、害怕过,芙兰说不知道,因为她死了之后就什么都管不着了,灵魂被这条项链拴着睡了很久很久。
高桥站在旁边一直没插话,等芙兰说完才把怀里那支录音笔按停了。
他当记者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采访对象。
当天下午,高桥就把稿子写出来了。
并且有了他旁敲侧击提供的线索,警察局那边也准备结案了。
但眼下还有一个更实际的问题,那具遗骨和那条项链该怎么办。
芙兰在和几个人聊天的间隙无意中提到过,那条项链是她丈夫在结婚时请人定制的,用的是一颗缅甸产的鸽血红宝石,在当时的青木镇上抵得上一栋房子。
高桥听到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虽然很快被他压下去了,但还是被两个孩子注意到了。
后来高桥说要住在酒店里写后续的长稿,一住就是好几天。
而芙兰也因为酒店的原因,灵魂不受控制地被吸引,然后被困在那里出不去了。
高桥每天端着一杯咖啡在客厅里写稿,时不时抬头和芙兰搭两句话。
芙兰本来就寂寞了很久,有人陪她说话她便倾心相待,后来发展到高桥在打字的时候她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他。
伊文有一次路过客厅,看见这一幕,回头冲缘一挑了挑眉,用口型说了句“她好像爱上他了”。
缘一端着房间的换洗毛巾从他身后经过的时候,看见高桥正在电脑上搜索“红宝石项链估价”。
晚上,缘一和严胜在房间里碰了头,把白天看见的事情说了,纵然是小孩子也看出来了:“他惦记那条项链呢。”
严胜也皱了皱眉:“芙兰小姐也惦记他,但这两个事放在一起总觉得不太妙。”
窗外山风呜呜地吹着,走廊里传来高桥拖鞋啪嗒啪嗒走过的声音,然后是高桥压低嗓子的通话声:“对,那玩意儿比我想的值钱得多……”声音渐渐远了,消失在走廊尽头。
高桥在镇上找了人,又往警署跑了两趟。
他说的理由很漂亮,芙兰的遗骨不能一直放在警察局,他想帮她找块地方好好安葬,毕竟也是这栋酒店的第一任女主人,入土为安。
小地方的警署本来就不想在这桩旧案上多费人手,有人愿意接手善后,那边很痛快地批了手续,那条项链作为遗物也被一道领了出来。
知道这件事后,芙兰看向高桥的眼睛里藏着一点羞怯的光。
她这些天一直在想,这个男人为什么愿意替一个素不相识的亡魂操办后事,想来想去只得出一个结论,他一定是喜欢她的。
缘一和严胜把这一切尽收眼底,芙兰有一次跟他们提过,说她的灵魂被酒店束缚着走不出去,但那条项链是她的遗物,也是她魂魄的容器,只要她钻进项链里,就能跟着持有项链的人去任何地方。
“那我就能跟他走了,他可以带着我,去哪里都好。”芙兰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
严胜和缘一趴在二楼拐角的栏杆后面,看着客厅里的两个人。
高桥坐在沙发上翻着一本旧杂志,芙兰就坐在他旁边的扶手上,几乎挨着他的袖口,虽然再靠近一点就能直接穿过他的身体了。
严胜的眉头拧得很紧,他看了几天了实在看不明白,芙兰就算不认识手机,也该认识上面的字吧?怎么可能看不出来高桥的真面目?
缘一之前试过找机会跟芙兰搭话,路过她身边喊她一声,她倒是回头应了,但高桥一咳嗽,她的注意力就像被线牵着一样拉回去了。
他觉得芙兰心里大概也明白,只是不愿意明白。
晚上,缘一在厨房收拾碗筷,窗台上那盆紫色小花还开着,在夜风里轻轻晃了晃。
忽然,窗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缘一抬头,看见柳生趴在厨房窗台上,脑袋从窗外探进来,朝缘一挤了挤眼睛:“小子。”
缘一擦了擦手上的水走过去:“柳生老师,你找我?”
柳生翻窗翻了半截又顿住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犹豫了一下,穿窗和穿墙对灵体来说没什么区别,但窗台上放着一盆花他不想给人家叶子碰掉了,最后还是老老实实从旁边飘进来的。
他落在地上,难得露出一点不太好意思的表情:“我听说,你能让鬼魂碰到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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