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朱乃坐在书桌前，对着笔记本电脑看装修队发来的报价汇总，手指在触控板上慢慢划着，眉头微微蹙着。
床上的被褥已经铺好了，缘一已经钻进了中间的被窝，只露出一颗脑袋，两只手搭在被子外面，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抠着被套上的小花纹。
“妈妈，你还不睡吗？”缘一打了个哈欠。
“马上就好，你们先睡。”
严胜坐在床沿上，酝酿了一会儿，终于开了口：“妈妈，我有话跟你说。”
朱乃听出儿子语气里少有的郑重，把笔记本合上了，转过椅子面向他：“怎么了？”
“我觉得这个房子里有东西……”严胜把这些天遇到的怪事一一说了出来，然后把那个黑色封皮的笔记本递了过去，“还有这个，是缘一在储藏室发现的，里面记录了一点东西……”
朱乃接过来翻开，指尖触到发脆的纸页，目光一行一行地扫过那些潦草的字迹，眉头从舒展到拧紧，那些关于“它们”的描述让她后背一阵阵发凉。
最后她合上笔记本，沉默了很长时间。
这个酒店真的不太平。
但她心里清楚，她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离婚的赔偿金付完装修费和孩子的学费就所剩无几了，这栋老宅是她和孩子们唯一的容身之所。
就算想把酒店出手，这么大一座山里的旧房子，又不是什么抢手的地段，一时半会儿根本卖不掉，何况她刚投了钱进去修水电换窗户，现在脱手就是血亏。
这些她没有说出口，而是安慰两个孩子：“我知道了。明天我去镇上买点盐和铁器，先把那些……先把它们挡一挡。”
缘一从被窝里坐起来，很认真地看着朱乃：“妈妈，没关系。我会保护你的。”
朱乃知道自己的小儿子胆子大，或者说某些方面缺根筋，但此刻有人愿意这么笃定地说“你不用怕”，她似乎也稍稍放心了一点。
“我会保护你，也会保护兄长。”缘一又补了一句，然后拉了拉严胜的袖子，“兄长也是。”
严胜揉了揉缘一的脑袋，然后说道：“行了，快睡吧。”
朱乃睡前特意去厨房拿了点盐洒在了门口的地板上，然后关了头顶的大灯，剩下床头灯还亮着没有关，这样能让人安心一点。
她掀开缘一另一侧的被子躺了进去，三个人挤在一张双人床上，缘一夹在中间，暖烘烘的像个小火炉，严胜在最外侧，和缘一靠得很近。
灯灭了，黑暗里，山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呜呜地响着。
深夜，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歌声，调子悠长婉转，拖着细细的尾音，忽远忽近的，明明是从走廊那边传来的，听在耳朵里却像贴着耳畔在唱。
那声音把三个人同时吵醒了。
缘一最先坐起来，在被窝里支着耳朵听了片刻，严胜跟着翻了个身，眉头拧着，目光落在门缝的方向。
朱乃攥着被角，心跳砰砰地跳着。
“别怕，门口撒了盐。”她压着嗓子开口，怕声音大一点就会吸引什么东西过来，声音还有点哑。
歌声忽然停了，但下一秒又换了一个方向重新响起来，似乎是在楼梯的位置，像是一瞬间从天花板转移过去的。
“我去看看。”缘一掀开被子想下床，
“不行。”朱乃伸手一把拽住他的手腕，“哪儿都不许去。”
严胜也坐了起来，表情不太好：“妈妈说得对，还是待在卧室里比较稳妥。现在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贸然出去……”
缘一伸手将放在床头柜上的笔记本拿过来攥在手里，“没事的，笔记本上写了咒语，我之前看的时候记住了。”
朱乃皱了皱眉，那声音她听得都害怕，自己这个只有十一岁的小儿子竟然如此的冷静，这孩子到底知不知道“害怕”两个字怎么写？
严胜感受过后颈上的凉意和走廊里的脚步声，那些东西足够让他整夜整夜地保持清醒。
他害怕，但他更怕缘一一个人去。
缘一从小就这样，什么都不怕，哪里都敢钻，脑袋里没有“危险”这两个字。
如果他不跟着，缘一真的会一个人跑下去，严胜没法想象如果没有人站在他的身边，缘一会遇到无法独自处理的危险时该怎么办。
于是，严胜也下了床穿好拖鞋，“我跟你去。”
“严胜！你怎么也跟着胡闹？”朱乃的声音高了半度。
“两个人一起更保险一点，笔记本上那些符我记住了几个，应该能对付那些鬼。”说罢，严胜又将床头柜上剩的半袋盐拿在手上。
朱乃当然不可能让两个孩子自己出去，无奈叹了口气，“我跟你们一起去吧，反正也被这声音吵得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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