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吃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桌上那把盛汤的大勺子自己从汤碗里滑了出来，“叮”的一声磕在桌面上，咖喱汤汁溅了两滴出来，落在桌布上。
朱乃、严胜、缘一三个人都盯着那把勺子看了好几秒。
勺子一直安安静静地躺在桌布上。
朱乃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勺子太滑了，我刚放的时候没架稳。”她不想让孩子们害怕。
严胜把勺子重新放到了碗里。
缘一忽然说道：“妈妈，今天下午我在地下室门口玩的时候听到里面有声音。”
朱乃夹菜的手停在半空中，“什么声音？”
“有人在说话，但是听不清说什么，好几个人的样子。”
“地下室的门锁着的……”
缘一点了点头：“嗯，锁着的，但是声音就是从门里面传来的。”
朱乃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勉强了，“可能是山里的风从通风口灌进去了，地下室里空荡荡的，有回声，听起来就像人说话。”
缘一若有所思地低头继续吃饭，忽然又抬起头来：“妈妈，你害怕吗？”
朱乃被问得一怔。
她是挺害怕的，但她是一个母亲，如果她怕了谁还能站得住？
“有一点，但应该没事的。老房子嘛，总会有些……嗯，有些小毛病。妈妈小时候住在这里也遇到过，后来慢慢就好了。”
缘一立刻提议道：“那我陪你睡吧，我不怕。”
他的那双眼睛干干净净的，里面没有恐惧，好像天生就不懂得什么叫害怕似的。
“好，那今晚我们一起睡。”朱乃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我也不怕。”严胜的声音从餐桌那头传来，他抿了抿嘴，又补了一句，“我也陪妈妈一起睡。”
朱乃转过头看他。严胜绷着一张小脸，耳尖却有点发红，手上把碗筷摆得整整齐齐，像在掩饰什么似的。
“好好好，都一起睡。”
把被子什么的都铺好后，严胜拿着毛巾往浴室走，缘一从后面小跑着追上来，拽住了他的袖子。
“兄长，我能不能和你一起洗？”
虽说双胞胎从小一起洗澡也不算什么稀奇事，但现在毕竟也大了。
但他看着缘一的眼睛，里面像是藏着什么话要说。
严胜只好妥协：“……进来吧。”
浴室里热气腾腾，严胜提前放好了水，浴缸里漂着朱乃买的浴盐，散发出淡淡的柚子味。
两个人脱了衣服先后坐进水里，水面涨起来，漫过肩头。
雾气很快模糊了玻璃窗和镜子，严胜靠在缸壁上，舒服地呼出一口气，闭上了眼睛。这几天搬东西打扫确实累，他肩背的肌肉都绷着。
缘一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带着浴室里的回音，“兄长，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
严胜依旧闭着眼睛：“什么？”
缘一低头看着水面上自己的膝盖，手指在水底下轻轻划拉。
“这个屋子，我一进来就觉得不太对。又冷，又阴沉，跟别的地方不一样，而且……我经常能看到一些影子。”
“什么样的影子？”
“人影，有时候在走廊拐角，有时候在楼梯上。看不清脸，就是灰灰的一团，一晃就不见了。”
严胜把自己往水里沉了沉，热水没过下巴。
他没有亲眼见过，但他确实能感觉到一种说不清的、像有视线落在后颈上的感觉，而且每次他经过储物间门口的时候，脊背都会一阵发紧。
“我觉得应该跟妈妈说一声。”
“妈妈会害怕。”
“那也得说，如果真有什么事，瞒着她反而更麻烦。”
洗完澡出来，严胜拿了一条干毛巾按在缘一脑袋上，来回揉搓。
缘一被搓得东倒西歪，头发炸得像刺猬，他也不躲，乖乖站着让哥哥擦。
严胜又换了一条毛巾把他耳后和脖子擦干，“好了。”
缘一甩了甩半干的头发，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拉住了严胜的手腕。
“对了，我今天下午在储物间翻东西的时候找到一个笔记本，你跟我来。”
严胜被他拽着穿过走廊，来到一楼尽头那间小储物间，这次不知道是不是有缘一陪着的原因，他没有感觉到那股无处不在的视线。
门开着，里面堆着还没收拾完的杂物，缘一蹲下去从一摞旧书底下抽出一个黑色封皮的笔记本，封面上什么字都没有，纸张摸上去发脆，边角卷了边。
“你看这个。”缘一翻到中间某一页，递到严胜面前。
严胜接过来，借着走廊的灯光往下看。
字迹是手写的，有些潦草，墨水洇了纸背，但还能辨认，上面列着几条关于“它们”的描述：爱待在阴凉潮湿的地方，怕盐和铁器，阳光强的正午活动能力会减弱。
看完后，严胜合上笔记本，纸页合拢时发出轻微的“啪”声，灰尘的气味从书页间扑出来，“这是谁写的？”
缘一摇摇头：“不知道，夹在一堆旧书里的。”
严胜把笔记本攥在手里，看来确实要和妈妈好好谈一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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