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乃把客房一间一间打开通风,床单被褥全部拆下来洗了一遍,晒在院子里拉起的铁丝上。
白色的布单在风里鼓起来,又瘪下去,像一串巨大的水母漂浮在半空中。
午后的时候缘一和严胜在布单之间钻来钻去,只是缘一单方面的想玩,严胜无奈地陪他。
日子平淡又忙碌,甚至有点让人安心,离婚的阵痛在这种日复一日的体力劳动里慢慢钝化了。
直到那天晚上,朱乃坐在客厅里看装修队留下的报价单。
灯是新换的LED灯,光线白得亮堂,把角落的灰尘都照得一清二楚。
正当她低头算账的时候,余光里有个花瓶动了一下。瓶身微微晃了晃,像有人用指尖轻轻推了一推,然后又静止了。
朱乃抬起头盯着那个花瓶看了看,它没有再动了。
她呼了口气,心想可能是地面不平,这老房子地板多少有些软,她记得小时候跑快一点,桌上的茶杯都会跟着抖。
于是她低下头继续看单子,又过了大概五分钟,厨房那边传来了“啪”的一声,像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朱乃放下单子走过去,厨房灯没开,但能看见地上躺着一个木勺子,她记得是自己下午用过之后随手搁在灶台边的。
灶台的台面是平的,朱乃对自己的记忆有把握,她放的时候搁在靠里的位置,离边缘起码还有一个手掌的距离。
她弯腰把勺子捡起来放回灶台上,这回还特意往里推了推。
回到客厅坐下,报价单还没看完一行,严胜从楼上下来了,犹豫着问道:“妈妈……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什么声音?”
“像有人在挠墙,从走廊尽头那间储物间里传出来的。”严胜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说话的语速急促了不少,似乎很紧张。
朱乃想了想,找了个理由安慰孩子:“可能是老鼠。这房子空了三年,有老鼠不奇怪。”
“嗯,我知道了。”严胜点点头,转身回房间了。
但朱乃还是去严胜说的房间看了看,储物间的门关着,她贴在门上听了一阵,什么声音都没有。
她又拧开门把手往里看了一眼,里面堆着旧被褥和箱子,一切都静悄悄的。
她关了门,回了自己房间。躺下之后,她想到那只木勺子,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些,告诉自己一定是自己记错了放的位置,人累的时候记性就是会出岔子。
第二天早上,朱乃在厨房里发现昨晚被她放回灶台的那个木勺子又掉在了地上。
这一回,她沉默地捡起来,用水冲了冲后放进了抽屉里。
早餐时,缘一坐在餐桌旁喝牛奶,随口问道:“妈妈,你是不是在找东西?”
“没有啊。”
“那个勺子,它自己会动吗?”缘一又问。
朱乃看向自己的小儿子,他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或者害怕什么的,只是单纯地好奇。
“怎么会自己动呢,可能是地板不平,我放的时候没放稳。”朱乃解释的时候自己都觉得牵强,但她又不能和自己的孩子说这里发生了什么奇怪的事情。
缘一低头继续喝牛奶,没再追问。
但从那天开始,怪事开始变多了。
朱乃在叠床单的时候,明明放在左手边的一摞枕套,等她回头去拿的时候却不见了。
她在床单堆里翻了半天,最后在房间另一头的椅子底下找到的,团成一团,像是被人随手丢过去的。
还有浴室,朱乃洗澡的时候,水变得忽冷忽热的。
她一开始以为是热水器的毛病,但佐藤大叔上周才换过新的,伸手去拧花洒的开关时水温又正常了。
等她抹完洗发水闭着眼睛冲水的时候,水突然又烫了一下,朱乃吓得“啊”地叫出声,往旁边躲开,睁开眼时看到浴室里弥漫着白蒙蒙的水汽,什么都看不真切。
水汽里似乎有什么轮廓在晃动,她定睛去看,只是一件搭在架子上晾着的浴巾在热水熏蒸下微微摆动。
她关掉水,站在瓷砖地上喘了好几口气。
“老房子水管里的气,水压不稳,正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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