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锹一锹地挖着,汗水混着不知何时从眼角流下的液体滴在泥土上。
坑挖得足够深了,他将包裹着遗体的床单放进坑里,凝视了片刻,然后开始填土。
泥土渐渐掩盖了那抹刺眼的白色,最终,地面上只剩下一个微微隆起的新鲜土堆。
做完这些,他回到卧室,将染血的被褥、床单、枕头,以及自己身上那件在搬运过程中蹭上泥土和血迹的外套,全部扒下来,塞进洗衣机,倒入大量的消毒液和强力洗涤剂。
之后他开始擦洗地板,清理掉每一处可能残留的血迹,用空气清新剂掩盖气味,又把手枪用密封袋装好,暂时藏在了车库的角落。
最后,他将整个家里里外外、角角落落都检查了一遍,确保没有任何异常的痕迹留下。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彻底黑了。
身体和精神的双重透支让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缘一感觉自己的大脑像一团被过度搅拌的浆糊,四肢沉重得不像自己的。
他拖着身体,慢慢走在楼梯上,就在他踏上最后几级台阶时,一阵眩晕猛地袭来。
眼前的一切瞬间天旋地转,耳朵里嗡嗡作响,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离他远去。
他试图抓住旁边的扶手,但手指虚弱无力,只抓了个空。
他整个人从楼梯上滚了下去,后脑重重地磕在转角平台的边缘,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次恢复意识时,他感受到身体各处传来阵阵疼痛,尤其是右腿,沉甸甸的麻木感和隐隐的刺痛不时传来。
“……醒了?缘一?缘一你听得见吗?”
一个熟悉到让他心脏骤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是严胜。
缘一艰难地转动眼球,焦距慢慢凝聚,然后看到了严胜那张写满了担忧和如释重负的脸。
严胜就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紧紧握着他没有打点滴的左手。
“你终于醒了……” 严胜的声音有些哽咽,他凑近了些,另一只手轻轻拨开缘一额前的头发,“你差点吓死我了……”
缘一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你发烧了,还从楼梯上摔了下来,昏迷了整整三天三夜。医生说你是因为过度疲劳,加上着凉引起了急性肺炎和高烧,才会突然晕厥摔下去。现在烧总算是退了,但是右腿小腿骨折,还有轻微脑震荡。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三天三夜……自己竟然昏迷了这么久?
对了,尸体,还有那些血迹都处理好了吗?严胜有没有发现?
缘一的心中瞬间警铃大作,他猛地想起身,但身体虚弱无力,而且腿上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又跌了回去。
“别动!” 严胜立刻按住他,眉头紧锁,“你需要静养,腿刚打好石膏,不能乱动。”
缘一却像是没听到,他死死地盯着严胜,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任何一丝异常……但严胜脸上只有几乎要溢出来的担忧和后怕。
不,不行。他得回去。他得确认一切都被掩盖好了。他不能躺在这里。
缘一摸索着找到了手背上的输液针头。
“你干什么?” 严胜大惊,想要阻止,但已经晚了。
缘一将针头拔了出来,血珠瞬间从手背的针孔渗出。
他想要挪下床,但显然高估了自己的体力,也低估了骨折带来的不便和眩晕。
身体刚离开床铺一点,他就失去平衡,整个人就朝地面栽去。
“小心!”
严胜眼疾手快,在他摔到地上之前用身体接住了他,两人一起摔在了地板上,严胜垫在下面,被缘一砸得闷哼一声,但双臂却紧紧环住了他。
缘一在严胜怀里剧烈地挣扎起来,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惊恐和抗拒,“别碰我……我得回去,我得……”
“缘一!” 严胜用尽全力抱住他,不让他乱动,声音里也带上了怒气,“你现在能去哪儿?家里一切都好,什么事都没有。”
“不!你不懂!你不明白!” 缘一摇着头,眼泪不知何时已经失控地涌了出来,“我……我……我不能……我不能在这里……我……”
连日来的一切终于彻底冲垮了缘一摇摇欲坠的防线,他像个迷路的孩子,在严胜的怀抱里崩溃地哭泣。
严胜没有再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没事了,没事了……缘一,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缘一的挣扎渐渐微弱,只剩下无法抑制的抽泣。
严胜捧起他泪痕交错的脸,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看着我,缘一。我不知道你到底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你心里到底藏着什么事,让你这么害怕,这么痛苦。但是缘一,你听好。无论发生什么,无论你做了什么,或者没做什么……”
“我都是你的兄长。”
“所以,现在,什么都别想。把一切都交给我。好吗?”
严胜的目光是如此坚定,如此温暖,如此……真实。
可冰冷的事实一直在提醒着缘一,这不是他的兄长,这份温柔本应该是给别人的。
他怔怔地看着严胜,明知道现在应该推开他,告诉他真相,但眼泪又无声地流了下来。
他终于停止了挣扎,身体彻底软倒在严胜怀里,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紧紧地抓住了严胜的衣服。
那压抑破碎的哭泣声,渐渐变成了低低的、仿佛要将所有痛苦都宣泄出来的呜咽。
严胜只是坐在地板上,抱着他任由他哭。
许久过后,缘一的哭泣声才渐渐低下去,过度消耗的体力和精神,加上药物的后续作用让他的意识开始模糊,他靠在严胜的怀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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