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了半个月，缘一待在Zeta——7009号宇宙一直没走，偶尔远远地观察一下09缘一的行动和09严胜的反应，确保他们的生活一切正常。
直到那一天，实验室的AI忽然响了起来：“紧急情况！标记个体生命体征消失！标记个体生命体征消失！”
缘一猛地抬头，扑到工作台前，一把抓起传送枪。
绿光闪过，他来到09缘一的卧室，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铁锈味。
09缘一安静地躺在床上，但枕头上洇开刺目的血迹，右手上拿着一把手枪，子弹从他下颌射入，从后脑穿出，带走了所有刚刚被赋予的充满矛盾和痛苦的生机。
缘一站在床边，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卧室外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紧接着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门外。
“缘一？缘一！” 严胜焦急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伴随着用力拧动门把手却打不开的“咔哒”声，“我刚刚好像听到枪声？你在里面吗？你没事吧？”
严胜的声音猛地刺穿了缘一脑中的混沌和麻木，他几乎是出于某种保护性的本能，对着门外喊了一句：“……我没事。”
“你先把门打开！” 严胜显然不信，语气更急，“你是不是在房间里搞什么危险实验？”
缘一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撞碎胸腔。
不能让他看见！绝对不能！
他用被子将09缘一的尸体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盖住，然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走到门边，只将门打开了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迅速闪身出去，并立刻用身体挡在门前，反手将门关上，动作快得几乎在瞬间完成。
门外的严胜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待看清缘一的脸色时，他脸上的焦急瞬间被担忧取代。
他的弟弟脸色惨白，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连站都似乎有些站不稳。
“缘一？” 严胜立刻上前一步，双手捧住缘一冰凉的脸颊，强迫他看着自己，“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生病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脸颊传来的温热触感，让缘一的身体又是一颤。
他看着严胜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总是冷静疏离的眼睛里映着他狼狈不堪的影子。
他想说点什么，想编造一个理由，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没事。” 最终，他只能再次重复这三个苍白无力的字。
严胜的语气严厉起来，但更多的还是担心，“你整个人都在发抖，这叫没事？你到底在房间里干什么了？刚才那到底是什么声音？”
“真的……没事。”缘一几乎是在哀求了，他用力眨了眨眼，试图凝聚一点焦距，“可能是……有点低血糖。”
这个借口拙劣得连他自己都不信，但严胜看着他这副摇摇欲坠的模样，终究没忍心再逼问。
“你最近很不对劲，总是发呆，吃得也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有什么事不能告诉我？我是你兄长……”
兄长……这个词像一根针，狠狠扎进缘一心里最痛的地方。
他不敢看严胜的眼睛，只能死死地盯着地面。
“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严胜又问，语气是商量的，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关心。
“不！” 缘一猛地抬起头，反应激烈得让严胜都愣了一下。
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压下情绪，主动握住了严胜那只还停留在他脸侧的手。
“我真的没事，兄长。” 他放缓了语气，甚至努力想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但那笑容扭曲得比哭还难看，“就是……有点累。休息一下就好。你别担心。”
严胜反手握住缘一冰冷的手，用力捏了捏，仿佛想将自己的温度传递过去。
“……好吧。” 他最终叹了口气妥协了。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拿出看了一眼，是工作电话。
“我得去加班了。” 严胜收起手机，语气依旧不放心，“我晚上不一定回来，你一个人可以吗？记得吃晚饭，别又只顾着实验。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听到没有？”
“嗯。” 缘一点头，垂着眼帘。
严胜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欲言又止，只是转身拿起沙发上的外套，匆匆离开了家。
直到大门关上的声音清晰地传来，缘一紧绷到极致的身体才猛地一松，几乎是瘫软地靠在了背后的卧室门上。
冰冷的木门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寒意，让他打了个哆嗦。
好一会儿后，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拧开了卧室的门锁，空气中的血腥味依旧浓重。
他需要处理掉这一切。立刻，马上。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床边的柜子上贴着一张便签纸。
「抱歉以这种方式离开。
但生命本就是痛苦的不是吗？从被创造，到试图寻找意义，再到发现或许本无意义……每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跳舞。
请将我的尸体埋在院子里吧。那里有阳光，有风，或许……会比实验室的冰柜，稍微好那么一点点。
—— 一个失败的拼图，最后的请求。」
字句简短，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解脱般的漠然。
缘一拿着那张便签，手指用力到几乎要将纸张捏碎。
他看着上面的每一个字，那番关于生命与痛苦的话，再次在他耳边轰然回响。
这一次，不是哲思，而是遗言。
他愣了很久，然后默默地将便签对折，塞进了自己的口袋。
接着，他找来一条旧床单，将09缘一的尸体小心地包裹起来，避免更多的血迹渗出。
又从车库找出一把铁锹，在院子角落的那棵橡树下开始挖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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