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缘一放下那个不合时宜的建议，提出了一个新的方案。
“我那边有个实验室，有专业的低温保存舱，恒温恒湿，无菌环境。比你这样用冰块……稳定得多，你可以把你兄长搬到那边去。”
缘一依旧握着背后的刀柄，眼神锐利地审视着这个自称来自平行宇宙的自己。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09缘一偏了偏头，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多余，但还是认真地想了想，回答道：“大概是因为……你是另一个我吧。”
这个理由简单到近乎粗暴，却又奇异地让缘一紧绷的神经松懈了一线。
因为是另一个我，所以能理解这种偏执，这种沉默下的疯狂。
或许吧，在这样一个离奇到无法用常理解释的夜晚，面对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陌生人，这个理由反而成了最不奇怪的东西。
“好。” 缘一最终松开了背后的刀，简单应道。
于是，两人将浴室的尸体转移到了Zeta—7009号宇宙的实验室里。
但这仅仅是开始，保存遗体只是将问题暂时冻结，而非解决。
两人显然不打算就此止步，09缘一很快联系了他所在宇宙里，一位在生物工程和人体克隆领域颇有建树的老教授，咨询了复活死人的技术可能性。
“只要有完整的DNA样本，利用现有的细胞培养技术，复刻一具与原主基因完全一致的肉体，理论上并不算太难，虽然伦理审查会是个大麻烦。但是，年轻人，真正的难点从来不是肉体。”
“记忆，意识，人格，这些构成那个人独一无二存在的东西才是核心，一个没有记忆、没有过往经历塑造出的思维模式和情感回路的空壳，即使拥有完全相同的基因和外表，他还是你认识的那个人吗？而我们关于记忆读取、转移，尤其是向空白载体写入特定记忆的技术，还非常、非常落后，甚至可以说停留在猜想和基础理论阶段。”
希望的火苗刚刚燃起，就被现实的冰水浇灭。
肉体可复，灵魂难寻。
但缘一和09缘一都没有放弃，一场跨越无数平行世界的、漫长而孤独的求索开始了。
09缘一利用他的穿越技术，带着缘一拜访了一个又一个宇宙中，在记忆科学、神经意识领域有所建树的专家或奇才。
他们见过沉迷于提取濒死体验者脑电波、试图捕捉灵魂出窍信号的疯癫学者；见过利用特殊频率声波和致幻剂组合，试图人为编写记忆片段的神秘教派首领；也见过那些纯粹将记忆视为可编码、可存储数据的计算机天才。
缘一在这个过程中，汲取不同世界的知识和技术，陆续研发出了记忆探查装置和记忆清除枪。
这些装置能对活体大脑的表层记忆信息进行读取和选择性干扰、清除，即使在许多科技发展领先他们原本世界的平行世界也属前沿。
然而，所有这些技术都有一个前提：目标必须活着，大脑必须还在活动。
一旦生命体征彻底消失，脑活动完全停止，那些承载着人格与经历的记忆信息，便会如同断电的存储器，其上的数据变得无法读取，更遑论转移或复原。
他们的研究始终卡在活体记忆操作的层面，无法触及死者复苏的真正核心——如何从一片死寂中唤回消散的意识。
直到他们来到了一个编号为Theta—114的宇宙，这里的科技水平明显高于他们之前到访的大部分世界，但这个世界有一项极其明确且严厉的法律：严禁任何形式的死者复活研究、实验及相关技术应用。
通过一些隐蔽的渠道，他们联系上了一位早已退休、隐居在郊外的老学者。
这位老学者曾是Theta—114宇宙早期生命科学领域的泰斗之一，传闻曾涉足过相关禁忌领域。
听完了他们的来意和这些年的求索经历后，老人久久没有言语，只是用那双看透了世事沧桑的眼睛，打量着眼前的这两个年轻人。
许久后，他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叹息仿佛有千钧之重。
“年轻人，回去吧。在我们这里，很早以前就明白了一个道理——人死，不能复生。”
“这不是技术问题，是……界限问题。生命有其自然的轨迹，强行逆转，带来的往往不是奇迹，而是灾祸。为了研究所谓的死而复生，我们这个世界……曾经付出过惨痛的代价。混乱，伦理崩溃，身份迷失，社会结构的撕裂……有些伤口，至今未曾愈合。”
“带着你们已经得到的，离开吧。不要再执着于唤回逝者。有些路，一旦踏上，就再也回不了头了。你们……好自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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