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缘一坐在大学校园的长椅上，目光没什么焦点地落在不远处几只正在争抢面包屑的鸽子身上。
脚步声从旁边的小径传来，09缘一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两罐刚从自动售货机买的啤酒。
他很自然地将其中一罐抛给缘一，然后在长椅另一边坐下。
缘一抬手接住，冰凉的铝罐触感让他回过神来，在看清上面的字后摇了摇头，“我不喝酒。”
“为什么？” 09缘一动作熟练地拉开自己那罐的拉环，仰头喝了一口。
“酒精会干扰大脑，影响判断力。”
09缘一将啤酒罐放在膝盖上，看着远处路灯下飞舞的小虫，“我反而觉得，适当的酒精有时候反而能刺激出意想不到的灵感或……坦诚。”
缘一沉默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啤酒罐。
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在这个充满挫败感的夜晚，似乎带着某种蛊惑。
他想起很久以前，似乎也有过类似的夜晚，类似的冲动……
他几近自嘲地轻笑了一声，手指用力，“嗤”地一声拉开了拉环，然后仰起头，对着罐口猛地灌了一大口。
带着气泡的苦涩液体瞬间涌入喉咙，刺激得他猝不及防。
“咳咳！咳……” 缘一被呛得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
09缘一拍了拍他的后背，帮他顺气，“慢点。第一次？”
缘一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气，他擦了擦眼角，没有再喝，只是将冰凉的罐身贴在额头上，试图驱散那份突如其来的烦躁。
又是一段长久的沉默，忽然，09缘一问道：“所以，你还想继续那个吗？”
在无数世界已经被宣告不可能的情况——让死人复生。
缘一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的夜色，看到了过去那些穿梭于无数平行世界、拜访过各种专家、面对过无数次希望与失望交替的日日夜夜，最终指向此路不通的警示和叹息。
半晌，他才缓缓摇了摇头，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飘忽：“三年了……不知不觉间我们跑了那么多地方，要说不甘心，肯定是有的。有时候半夜醒来，还会觉得像在做梦，觉得也许下一个世界，下一个技术，就能找到答案……”
他将罐子里剩下的、已经不怎么冰的啤酒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但见识了那么多世界，看了那么多关于生命、记忆、还有……界限的东西之后，我好像也……放下了。或者说，是认清了。有些东西，大概是真的回不来了。”
他不再说话，只是将空了的啤酒罐捏扁，金属发出轻微的变形声。
过了片刻，他看向身边的人，问道：“你的……兄长，你和他怎么样？我都没听你提起过。”
09缘一拿着啤酒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很久没联系了，他好像……不太喜欢我。”
缘一的目光转向对方的侧脸，路灯的光勾勒出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轮廓，但此刻，那双眼睛里映出的是另一种形式的孤独。
“你从什么时候发现的？”
09缘一望着远处被灯光切割的黑暗，缓缓说道：“大概是……高中毕业舞会？那天，我鼓足勇气，找机会跟他说了……一些话。他当时的反应是愣了一下，然后拍了拍我的肩膀，用那种……嗯，长辈劝诫小孩子的语气说，缘一，你只是青春期荷尔蒙上头，别想这些有的没的，把心思放在正事上。好好钻研科学，提升自己。”
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但每个字都像浸透了陈年的雨水，沉甸甸的。
缘一静静地听着，然后用一种近乎叹息的声音接道：“真巧，我那天也向他告白了，我的兄长也对我说了几乎一模一样的话。”
09缘一扯出一个苦笑，“舞会时，他和高尔夫俱乐部的那帮人聊得可开心了，从头到尾完全没注意到，角落里的我一直在看着他。”
缘一笑了笑，这确实很符合自己的作风，然后他低着头，回忆着自己的故事：“我兄长那天没去舞会，他说不舒服。我只参加了开幕仪式，觉得没意思，就提前回去了。然后，在院子里……偶遇了他。我当时……喝了一点派对上的那种酒精饮料，可能有点冲动，就和他说了些……真心话。结果，好像把他吓到了。”
09缘一看了他一眼，“我是在舞会散场后，回到家，也是在院子里说的。虽然中间过程不同，但结果意外的是一样的。”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
而屏幕前的严胜，在看到那微妙错位又重叠的毕业舞会记忆时，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和恐惧。
为什么……缘一记忆中的09缘一有着和自己相互印证的记忆？
他看向沙发上双目紧闭的缘一，一个疑问浮了上来……这个缘一，真的是自己的弟弟吗？
或许，答案就藏在接下来的记忆之中。
记忆继续流淌，那个夜晚仿佛一道分水岭，之后缘一和09缘一暂时分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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