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同时看向他。
无惨双手抱在胸前，这个动作做出来本该很有气势，但因为手臂太短，看起来更像是他有点冷。
而他的眼睛里闪烁着愤怒和一丝难以掩饰的……委屈？被无视的委屈？
“这是我的地盘，黑死牟是我的手下。”无惨的声音拔高了一些，“你们擅自闯进来，擅自说要把他打晕带走，又擅自决定抹掉他的记忆，你们有没有问过我这个当事人的意见？”
无惨深吸一口气，那张圆圆的小脸绷得紧紧的，试图用眼神释放出足够的威压。但一个三岁的孩子用再凶狠的眼神瞪人，效果也和被踩了尾巴的小猫差不多。
屋子里沉默了三秒钟。
“……他好小。”现代缘一率先开口。
“确实。”严胜附和道，语气依然是那种公事公办的克制，但他的嘴角已经控制不住地微微上翘了。
战国缘一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从无惨身上扫过去的时候带着一丝漠然，仿佛他就是一个碍事的绊脚石。
无惨的脸涨红了，不仅因为愤怒，但更主要的原因是，三岁孩子的毛细血管比较浅，一激动就上脸，这是他作为鬼之始祖也无法改变的生理现实。
“你们……区区人类……竟敢如此无礼！”他伸出小手指着三人，声音又尖又抖，配合着两边脸蛋上因为激动而泛起的红晕，整个人看起来像一颗即将爆炸的小草莓。
现代缘一蹲了下来，让自己和无惨的视线保持在同一水平线上，盯着他看了两秒钟，然后转过头对严胜说了一句。
“兄长，他瞪人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严胜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不过迅速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但嘴角的弧度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平。
无惨气得浑身发抖，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十倍奇怪的人类，“闭嘴，我在跟你说话！”
现代缘一从蹲姿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生气对血压不好，你这么小的身体，血压再高上去，毛细血管要爆的。虽然你是鬼，爆了也会长回来，但你不觉得麻烦吗？”
无惨气得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严胜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自己的人生阅历又丰富了一个层次。这个画面如果拍下来贴在FBI的公告栏上，大概可以治愈所有同事的职业倦怠。
“我们不需要问你的意见。”战国缘一终于开口了，“兄长不是你的手下。从前不是，现在不是，以后也不会是。你只是趁虚而入，用花言巧语将他从我的身边骗走了而已。”
“花言巧语？”无惨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嘲讽，“我只是告诉了他变鬼的好处，他便答应了我……就跟你当初说了什么呼吸法，他就和你走了一样。”
一旁的黑死牟再次确定了这个事实，“缘一，这是我自己选择的路。”
现代缘一听完耸了耸肩，随口感叹道：“平行世界的兄长啊……虽然我在原来的世界偶尔会搞出一点让兄长收拾的小麻烦，但既然对象是你，姑且还是遵循一下当事人的意愿吧。你们商量好了再来和我说。”
说完他真的往后退了一步，严胜看着他这副姿态，嘴角微微抽了一下，那些“小麻烦”哪次不是差点把整条街炸上天，现在倒是会体谅别人了？
“兄长为什么要变成鬼？”战国缘一的声音里依旧带着不可置信。
黑死牟露出一个自嘲的冷笑，他的语速很慢，像是每一个字都要在喉咙里滚过一遍才能吐出来：“开了斑纹的人会在二十五岁时死去，我距离二十五岁已经越来越近了。而我很清楚，在那之前……我的剑术是不可能超过你的。”
这是一句他藏了许久的话，他以为自己在变成鬼的那一天就已经把这些情绪连根拔起、丢弃在了某个再也找不到的角落。
但此刻，面对缘一时，那些自以为早已熄灭的东西又重新燃了起来。
战国缘一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他无法回应，因为兄长说的是事实。如果不变成鬼，兄长的确会在二十五岁死去，这是一个无解的闭环。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带着真诚疑惑的声音，
“所以你们研发出了一种把人变成鬼的生物技术，造出了比吸血鬼强大一百倍的生物，却解决不了二十五岁会死的问题？”
战国缘一微微侧过头，看着另一个自己，目光里带着一丝微妙的困惑。
黑死牟和无惨的表情依旧处于状况外，有点听得懂又不完全明白他的意思。
“不过……变成鬼好像本身就是解决办法，算了，纳米机器人已经把体检报告发我了……”缘一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嗯，制造变回人类的药物很简单，至于那个时间不够的问题……”
严胜站在旁边，看着自己的弟弟逐渐进入那种“谁也拦不住我了”的状态，这通常这意味着接下来会有一大段话，尽管连现代读过大学的严胜也可能听不懂。
缘一开始了他的解决方案：“我那里有一种装置，可以把局部区域的时间流速放慢一百倍，并且对身体没有任何影响。你在里面练一天，相当于外面练三个多月。练一年，外面已经过去了三百六十五年。够不够？不够我可以调到两百倍。”
在场所有人的表情都微微发生了变化。
“如果觉得慢慢练还是慢，我还有一种方案，那就是把你弟弟的记忆提取出来，直接植入给你。不需要自己慢慢领悟，你可以在他的记忆里亲身体验他的剑术轨迹、呼吸节奏、甚至每一次挥刀时的肌肉记忆。”
他抬起头看着黑死牟，语气忽然变得像一个热情的产品经理在向潜在客户做推介。
“你可能觉得听上去很抽象，但不用担心，我兄长就经常看联邦通缉犯的记忆，看完之后连他们在想什么都能猜到。所以你看，科技改变生活嘛，如果你生活在我那个世界，根本不需要想那么多，就像我的兄长一样。你不用变成鬼，不用失去人性，也不用被那个三岁小孩，哦对不起，是活了几百年的三岁小孩管着。”
他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一个“二”的手势，然后收回一根，只剩食指笔直地指向天花板。
“所以，选一个吧。”
屋子里再次安静了，黑死牟注视着那个和自己弟弟长得一模一样的年轻人，久久不动。
角落里被忽视许久的无惨终于忍不住大喊道：“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现代缘一转头看了他一眼，视线从那张涨红的小脸上掠过，然后毫不在意地移开了。
“我？我是继国严胜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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