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惨准备酝酿出一段足够有分量的话来挽回自己作为鬼之始祖的尊严，但现代缘一懒得和他废话，另一只手从腰后摸出冰冻枪，抬手就射。
一道淡蓝色的光束直直地射向角落里的无惨。
但刀光一闪，黑死牟精准地斩在冰冻射线的路径上，那道蓝色的光束被刀刃弹开。
“反应挺快。”现代缘一挑了挑眉，语气里居然带着一丝真诚的赞赏。
不过赞赏归赞赏，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他顺手把手电筒扔给了旁边的严胜，又用空出的手掏出传送枪，浅绿色的光束在空气中炸开，裂成了三四个拳头大小的小型传送门。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些奇怪的传送门吸引了目光，而缘一朝那些小传送门开了枪。
在无惨的身后，几个同样的传送门瞬间出现，每一个门都有一道冰冻射线飞出来，角度刁钻，像是一场精心计算过的、无死角的交叉火力网。
那些小型传送门彼此连通，子弹从A门进入，便从相应的B门飞出。
无惨的反应很快，但三岁小孩的身体拖了他的后腿——腿太短了。
一道冰冻射线从他的左侧飞来，他往右一闪，撞上了另一道从右边来的射线，蓝色的光束在他的肩膀上炸开，冰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到他的全身。
无惨的表情定格在那一刻，嘴巴半张着，眼睛瞪得溜圆，小小的身体保持着躲避的姿势，冰壳里的无惨看起来就像一颗被急冻保鲜的水果。
现代缘一吹了一声口哨，虽然吹得不太响，更像是呼出了一口气。
“五分钟后自动解冻，不会死的，放心。”
然后他举起传送枪，又射了一发，这一次的传送门比之前的大得多，足够一个成年人走进去。
幽绿色的光晕在门框边缘流转着，像一个安静地等待被翻开的书页。
他转向黑死牟，“要不要过来？”
黑死牟有些担忧地看着角落里被冻成一尊冰雕的无惨，他看起来甚至比生前更安详了一些，虽然生前这个词可能不太准确。
然后他看向自己的弟弟，他也正看着自己，像在很多很多年前，他们还不是剑士和鬼、只是两个在院子里追逐的少年时一样，安静耐心地等着。
黑死牟伸出手，将被冻住的幼年无惨从地上提了起来，无惨在冰壳里纹丝不动，像一件不太体面的行李。
现代缘一率先弯腰钻进了那扇发着绿光的传送门，严胜紧随其后。
两人的身影被幽绿色的光芒吞没的瞬间，缘一的声音从光的那一头隐隐约约地飘了过来。
“等我三秒，我先让家里的人工智能把屋子调到黑夜模式。”
战国缘一站在传送门前，侧头看了一眼身旁提着无惨的兄长，他的六只眼睛微微垂着，微弱的烛光落在他的脸侧，在那张已经不属于人类的脸上投下一片沉默的阴影。
他只是安静地等待着，像一个已经在黑暗中等待了太久的人，深知三秒和一千年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三秒后，战国缘一迈步走进了传送门，黑死牟也提着“行李”跟了上去。
幽绿色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短暂地剥夺了所有感官，身体像是被拆解成了无数个细小的碎片，又在下一秒被完好无损地拼凑起来。
很快，脚底踩到了坚实的地面，鼻腔里涌入了一种混合着消毒水和某种电子元件发热后的气味。暖黄色的灯光从天花板上数个造型简洁的长方形灯板中倾泻下来，均匀地铺满了整个空间。
数不清的仪器和装置沿着墙壁排列，有的悬浮在半空中缓缓旋转，有的镶嵌在墙体内发出微弱的脉冲光。
靠墙的工作台上堆满了叫不出名字的零件和工具，几块半透明的屏幕悬浮在工作台上方，上面跳动着普通人无法理解的符号和数字。
“这就是……另一个世界？”战国缘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惊讶。
黑死牟的注意力落在了窗外，外面的天空呈现出近乎墨色的蓝，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一片均匀到不自然的黑暗。
“我已经把屋子调到黑夜模式了。”现代缘一的声音从车库的另一头传来，“外面的世界现在是傍晚，太阳还没完全落下去。”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一声巨大的声响，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在地面上缓慢地移动着，伴随着低沉的轰鸣和某种类似于鲸歌的悠长颤音。
整栋房子都因为那些声音在微微颤抖，工作台上的东西晃了晃，其中一个差点滑落到地上，被缘一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住了。
黑死牟的六只眼睛同时转向窗户，战国缘一的手已经按上了刀柄，身体微微前倾，进入随时可以战斗的姿态。
现代缘一看着窗户外面的方向，眨了眨眼，然后他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哦，我忘了。”
他指了指窗户，对黑死牟和战国缘一解释道，“外面的房子正在进行迁徙。”
“……迁徙。”战国缘一重复了一遍，声音平静得出奇。
黑死牟的六只眼睛同时眨了眨，还是一脸被迫接受的模样。
缘一很自然地解释：“对，你没听错，是房子在走路。它们要去海边，因为那里的地下水质更适合它们的代谢。这个解释起来有点复杂，总之就是，不用管它们。”
外面的轰鸣声持续了好一会儿，因为窗户和大门紧闭着，他们没能见识到这一壮观的景象。
“真是……荒唐的世界。”好一会儿后，黑死牟发自心底地感慨道。
看了那么多的生死，他以为自己已经见识过这个世界上所有的荒唐了，直到他来到另一个世界，知道一排房子正在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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