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时代的街道又窄又泥泞，严胜穿着现代的白衬衫和休闲长裤，走在这条十四世纪街道的正中央，觉得自己像一只被硬塞进错误拼图里的拼块，路过行人投来的目光让他觉得非常不自在。
走在他身侧的缘一倒是浑然不觉，甚至还安慰道：“兄长不必在意，我去过另一个维度的世界，那里街道上走着的是披萨，街边还开设了为披萨提供配料和浇头的服务，相当于我们的理发店和美容院。”
一辆牛车从不远处经过，拉车的牛朝着严胜的方向喷了个响鼻，像是在表达某种跨时代的审美意见。
缘一继续说着，“那个世界的人类头部长有额外的触角，可以接收电磁信号，所以在那里，你可以看见一个披萨拿着一个人类在打电话。而那些披萨看到我，无异于看到电话在大街上走着。”
牛车已经走远了，但路对面又多了几个从窗户里探出脑袋来的面孔。
严胜对会走的披萨没什么兴趣，只是加快了脚步，“好了，快走吧。你说的那个樱花在哪里？”
“在前面的山丘上。”缘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兄长不必太在意他们的目光。在这个纬度里，我们不过是一阵很快就散的异风罢了，风是不需要在意别人怎么看它的。”
两人加快脚步，从主街拐进一条稍窄的巷子，严胜刚想说“应该没人看着我们了吧”，巷口就涌进来一群武士模样的人。
“继国严胜，继国缘一。”为首的人准确地叫出了他们的名字。
两人愣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
缘一眨了眨眼，举起双手，“我们那个世界已经普及移动支付了，身上没带现金。”
严胜不可置信地看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气的速度和深度足以把整条巷子的氧气都抽走。
“这群人叫得出我们的名字，明显不是来抢劫的……”他压低声音，希望提醒身边的缘一现在的情况很危急。
缘一的语气依旧平静，“可能是这个世界的我们得罪了这些人？我们现在的情况似乎不太妙。”
一个人在每个平行世界里会有对应的另一个版本，他们是因选择不同而分出的不同分支，是无限可能中的不同版本，既不是克隆也不是复制，而是共享同一个原点却走上了或相同或不同命运的另一个自己。
严胜看着那些武士已经把手按上了刀柄，觉得弟弟对“不太妙”这个词的理解可能有严重偏差，“缘一，这些人看起来随时要砍我们。”
缘一认真分析道，“从他们的站姿和手部肌肉紧张程度来看，他们确实有这个意图。”
“那你能不能……表现得稍微紧张一点？”严胜的这句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很紧张。”缘一的声音依然波澜不惊，“兄长知道的，我只是不太擅长把紧张写在脸上。”
严胜再次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具有威慑力，对着那群人说道：“你们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们。”
为首的那个武士露出难以置信的愤怒表情，“你杀死了主公，投靠了鬼舞辻无惨，如今却说不认识我们？”
严胜看了眼缘一，示意他解释一下现在的情况。
但缘一的眼里也露出了迷茫，暂时无法分析什么出因果关系，“我没有预设本地居民会认识我们的情况。”
严胜微微瞪大眼睛，“那你现在能不能预设一下我们该怎么脱身？”
武士们的刀已经出鞘了，眼看马上就要上演《杀死比尔》了。
“缘一，记忆清除枪带了没有？”
“没有。”
严胜深吸一口气，行，没有就没有，他在FBI时好歹也是格斗术第一。
“但我带了这个——冰冻枪。”缘一不紧不慢地从腰后摸出另一把枪，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咖啡馆里掏出手机扫码支付。
寒光闪过，几把刀同时劈了下来。
缘一扣下扳机，武士们的动作瞬间停在了半空中，保持着劈砍的姿势，整个人从头到脚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巷子里忽然安静得像冰箱。
缘一把冰冻枪在掌心里转了个圈，还解释了一下：“自动解冻型的，五分钟后他们就能动了，虽然可能会有感冒的后遗……”
“快走。”严胜不想去管这些人感冒后有没有抗生素可以救命，一把拽住缘一的袖子把他拉走。
两人七拐八拐，就在快走到巷子尽头的时候，一个人影从转角处走了出来。
那人穿着红色的羽织，长发束在脑后，腰间佩着一把刀，眉眼间带着安静到近乎冷淡的气质。
严胜愣了一下。
这张脸他太熟悉了。
眼前的这个人下巴的线条更利落，眉骨的弧度更硬朗，整个人像是把“缘一”这个名字放在战国时代的铁砧上锤炼过一遍，打出了同样的形状，却用上了不同的力道。
战国时代的继国缘一。
这个世界的缘一。
“我听人说，在街上看到了一个和我兄长长得很像的人。”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严胜，然后落在严胜身后的那个身影上。
在看到另一个自己的瞬间，战国缘一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像是看见了某个意料之外又不至于惊讶的东西。
“不过我想应该不太可能，因为我的兄长已经变成了鬼，不可能在白天出现。”
巷子里安静了一瞬。
严胜缓缓转过头，看向自己身边的那个缘一，“……你不是说这个世界没有超自然生物吗？”
“至少《圣经》里没记录过。”缘一耸了耸肩，动作幅度不大，但那个“我也没办法”的意思传达得非常到位。
“……这里是日本，日本的超自然生物不归《圣经》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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