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通测试结束后,严胜的重心迅速转向了几所目标大学的二次考试准备。
二月初的清晨,天还没完全亮透,缘一和严胜并排站在月台上,等待着开往东京大学的电车。
月台上人不少,大多是上班族,也有零星几个看起来和他们一样的学生,手里拿着复习资料,口中念念有词。
严胜忽然说道:“我去买点喝的,你要什么?乌龙茶?”
缘一点点头,“嗯,乌龙茶就好。”
几分钟后,严胜回来,手里拿着两瓶饮料。
他将一瓶冰镇的乌龙茶递给缘一,自己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缘一接过乌龙茶时注意到严胜手里的那瓶矿泉水已经喝过了。
等车的时候,严胜一直在按揉着自己的太阳穴。电车终于进站,两人随着人流上车。早班电车很挤,几乎没有空位,他们挤到一个相对宽松的角落站定。
严胜放下背包,似乎想从侧袋里掏记着要点的笔记本。
就在他动作时,一张折叠起来小票从他外套口袋里滑了出来,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缘一眼疾手快,弯腰捡了起来,是两张叠在一起的收据,一张来自刚才的便利店,物品栏是乌龙茶、矿泉水,另一张则来自旁边的药店,商品是一种非处方止痛药。
严胜似乎还没发现收据掉了,正低头在背包侧袋里摸索。
“兄长,你买止痛药了。”缘一的声音很平静,在电车运行的嘈杂声中却异常清晰。
严胜翻找的动作顿住,脸上闪过一丝被戳破的狼狈,但很快被掩饰过去。
他伸手拿回收据,胡乱塞进裤子口袋,语气平淡:“备用而已,早上起来有点头疼,可能没睡好。”
严胜的脸色在车厢惨白的灯光下透着一股不健康的苍白,眼下是休息不足的淡淡青影,嘴唇也有些干。
那不时揉按太阳穴的动作,和此刻眉宇间挥之不去的不适感,都说明这“有点头疼”绝非他说的那么轻松,大概是连日高强度的复习和考试压力积累的神经性头痛,或者是昨晚根本没睡好。
电车摇晃着,窗外城市的晨景飞速后退,严胜终于从包里拿出了那本笔记本。
缘一伸出手盖在了摊开的书页上,“别看了,现在看也记不住多少,反而更累。离到站还有一段时间,靠着我睡一会儿吧。”
说着他往严胜那边靠近了一点,微微侧过身,让自己的肩膀形成一个可供倚靠的支撑点。
严胜看着他,或许缘一身边是为数不多能让他感到安心的地方,最终他合上了手里的笔记本塞回包里,然后身体微微向缘一倾斜,将额头轻轻抵在了缘一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缘一调整了一下站姿,让他靠得更稳当些。
半个小时后,电车到站的提示音响起,车身缓缓停稳。
严胜几乎是立刻就睁开了眼睛,那短暂的浅眠似乎并未能驱散他眉宇间的疲惫和紧绷,但眼底的混沌褪去了一些,重新聚起惯有的锐利。
考试要进行一整天,从上午一直到傍晚,考场外面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漫长而焦灼的等待。
严胜进考场前对缘一说:“别在外面干等着,浪费时间。去附近随便逛逛,或者找个地方坐坐。”
缘一点了头,他来到附近的一家咖啡馆,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多是中年面孔,面前摆着几乎没动过的咖啡,神色间是如出一辙的紧张与期盼。
他推门走了进去,门上的风铃叮咚作响,但无人抬头,暖气开得很足,咖啡的香气混着甜腻的糕点味道。
缘一在靠窗的一个角落位置坐下,点了一杯最普通的黑咖啡。
侍者很快送来,他捧着温热的杯身却没有喝,只是望着窗外那栋被无数目光聚焦的考试楼。
咖啡馆里很安静,只有咖啡机偶尔工作的嗡鸣和断断续续的交谈声。
“……我家孩子昨晚几乎没睡……”
“……说是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可能没做完……”
“……考完这所,下周还有另一所的……”
“……希望一切顺利吧……”
那些细碎的、充满担忧和期待的私语像背景音一样萦绕在耳边,缘一看着那些不时看手表、抬头张望的家长,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杯中渐渐冷却的咖啡,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原来等待一个人是这样的感觉。
时间被拉得无限漫长,每一分每一秒都带着重量,心里空落落的,却又被某种无形的东西填满。
手机屏幕一直暗着,他知道考试期间不会有任何消息。他只是安静地坐着,像一个沉默的守望者,与满屋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共享着这份沉重而充满希望的寂静。
夕阳西下,将天空染成淡淡的橘粉色时,考场的大门终于再次打开。
缘一几乎是第一时间就看到了严胜,快步迎了上去。
“结束了?”缘一很自然地从严胜肩上接过背包。
“嗯。”严胜抬手揉了揉眉心,舒了一口气,那紧绷了一整天的肩膀似乎终于松动了一丝,“接下来就是等结果了。”
他没有说考得如何,缘一也没有问,因为他此刻的放松本身已经说明了一些问题。
两人并肩走向车站,晚风带着凉意,吹散了白日的喧嚣,严胜的脸色依旧不好,但眼神里那根紧紧绷着的弦总算可以暂时松弛下来了。
回程的电车上,时间已过了晚高峰,车厢里空荡荡的,只有零星几个乘客。
他们并排坐着,一整天高度集中精神后汹涌而来的疲惫很快将严胜淹没。他起初还强撑着坐直身体,但眼皮越来越沉重,脑袋也开始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
缘一察觉到了,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
严胜迷迷糊糊地“唔”了一声,勉强睁开眼看他,眼神已经有些涣散。
缘一微微侧过身,像来时那样将自己的肩膀靠过去,轻轻扶着严胜的后脑勺,将他引导着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这一次严胜几乎没有抵抗,或许是真的太累了,累到失去了所有戒备和矜持,他的额头抵着缘一的肩窝,几乎是立刻就沉入了睡眠,身体也完全放松下来,将大半重量交给了身边这个坚实可靠的支撑。
兄长的身体很轻,又很重,轻的是倚靠过来的分量,重的是那份终于可以暂时卸下的、关于未来的重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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