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翻动的书页、写空的笔芯和不断累积的模拟试卷中飞快流逝。
第二次模拟考试的成绩公布，严胜的偏差值稳稳越过了理想中那几所顶尖名校的往年录取线，甚至超出不少。
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松懈或得意，只是平静地收起成绩单，将那串令人艳羡的数字折好夹进笔记本里。
他知道，偏差值只是一个动态的相对位置，是此刻他在这个庞大竞技场中的暂时坐标。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在以同样的、甚至更快的速度向前奔跑，停滞就意味着被超越。
每天清晨，缘一会准备好简单的早餐和便当，便当的菜色从最初惨不忍睹的焦黑煎蛋和过咸的香肠，渐渐变得有模有样起来：金黄的玉子烧，翠绿的西兰花，形状可爱的饭团。
放学后，缘一会先去超市，按照心里列好的清单采购食材。他学会了比较价格，辨认食材的新鲜度。回到家，他放下书包就系上围裙，在厨房里忙碌。淘米、洗菜、切配、烹煮，动作从一开始的生涩慢慢变得流畅。
打扫卫生、清洗衣物、倒垃圾……这些以往两人分担或由严胜主导的家务，现在都被缘一自然地揽了过去。他擦拭家具时很仔细，晾晒衣服时会认真抚平褶皱，甚至开始留意家里的消耗品，在卫生纸或洗衣液用完之前及时补上。
他做得并不完美，有时米饭的水放多了些，有点软烂，有时打扫会漏掉角落，洗好的白衬衫领口可能还残留一点点没完全搓掉的污渍。
但他只是沉默而持续地用这些细微琐碎的行动，在严胜全力奔赴的那个宏大而充满不确定性的未来蓝图旁，一笔一划地勾勒出一个坚实温暖、触手可及的当下。
时间一晃到了一月份，寒风凛冽刺骨，呵出的白气瞬间消散在灰蒙蒙的天空下。
共通测试的考场外，人潮涌动，与平日的清冷校园判若两个世界。
考生们脸上大多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被来送考的人群包围着，他们的父母、兄弟姐妹、朋友，甚至一些特意赶来的学弟学妹，将考场入口附近挤得水泄不通。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焦虑、期盼和温情鼓噪的复杂气息。
老师们也穿得格外正式，站在醒目的位置，对每一个经过的本校学生说着鼓励的话，用力拍打他们的后背。
缘一就站在本校的集合点附近，和几位同样已获得保送或推荐资格、不用参加考试的同学一起。
他穿着厚实的深色羽绒服，脖子上围着一条简单的灰色围巾，双手插在口袋里，安静地看着眼前喧嚣的人潮，他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与周围那种紧绷的氛围有些格格不入。
很快，就有认识的同学发现了他，眼睛一亮，挤了过来。
“继国同学！拜托了，借点数学运！”
“缘一君，握个手！保佑我数学别崩！”
“学霸的手，一定要握一下！”
越来越多准备进场的考生，无论熟识与否都凑过来，伸出手想要握一握缘一的手，数学竞赛保送生这个身份本身就带着某种能带来好运的魔力，尤其是在这决定性的数学考试之前。
缘一显然不太习惯这种近距离的肢体接触，眉头微微蹙了一下，身体也有些僵硬。
但他没有躲开，只是任由那些或温热或冰凉或微微颤抖的手，短暂地握住自己的手指，又很快松开。
他偶尔会点一下头，或者很轻地说一声“加油”，声音低得几乎被周围的嘈杂吞没，但目光却始终在人群中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严胜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正和班主任最后确认着一些东西，他穿着和缘一同款的黑色羽绒服，脸色因为寒冷和紧绷而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沉静。
班主任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什么。严胜点点头，转过身目光自然而然地朝缘一所在的方向投来。
两人的视线穿过攒动的人头，在空中短暂相接。
缘一周围还围着两三个想要沾沾喜气的同学，他看到严胜看过来，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回望着他。
寒风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从他们之间掠过，周围是鼎沸的人声，加油的呼喊，老师最后关切的叮咛。
严胜其实不信神明会因片刻的接触而格外垂青，他相信的只有自己笔下写出的答案，但是……他看着缘一在喧闹中心却异常安静的身影，不信不代表不需要，或者说，他需要的根本不是所谓考运的传递。
他迈开脚步，穿过人群径直走到缘一面前。围在缘一身边的同学见状，下意识地让开了一点空间。
两人面对面站着，没有多余的言语，严胜抬起手握住了缘一伸出的那只手。
缘一的手比他想象中要凉一些，大概是刚才一直露在外面。严胜握得很用力，仿佛要通过这紧密的接触将某种无法言说的东西全部灌注进去。
时间仿佛在这一握中变得缓慢，周围的喧嚣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掌心相贴处传来的温度。
几秒钟后，严胜率先松开了手，那股力道骤然消失，只留下皮肤上残留的压迫感和暖意。
“我进去了。”
“嗯。”
严胜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汇入走向考场入口的考生洪流之中，没有丝毫的迟疑。
缘一站在原地，慢慢将那只被严胜用力握过的手重新插回口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兄长掌心灼热的温度和紧绷的力道。他望着那个黑色的身影消失在考场大楼的门内，久久没有挪开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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