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屋子彻底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零星的车声。
两人并排躺在宽大的双人床上，盖着同一床蓬松柔软的羽绒被，身下的床垫比他们家里的要柔软许多，陷进去的感觉陌生而舒适。
“兄长，你困吗？”缘一望着天花板模糊的轮廓，他的声音在寂静中被放大，又迅速被吸走。
旁边沉默了几秒，才传来严胜带着浓重倦意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含糊：“嗯……挺困的。”
他翻了个身，面对缘一的方向，被子发出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准备年节菜，还有陪那两个小的玩歌牌……比想象中耗费精力。”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尾音几乎要消失在枕头里。
缘一在黑暗中眨了眨眼，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可兄长玩歌牌的时候不是很开心吗？还主动让牌给有一郎。”
“那是……”严胜下意识地想反驳，但困意让思维变得迟缓，他顿住了，似乎在回想，然后才含糊地嘟囔，“……总不能一直赢小孩子。而且，他后来学得很快……”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像是马上就要跌入睡梦的深潭。
缘一侧过头，在朦胧的黑暗里依稀能看见严胜闭着眼、放松下来的侧脸轮廓，白天那层冷静自持的薄壳彻底剥落，只剩下疲惫和柔软。
他放在身侧的手轻轻动了一下，然后试探性地在被子底下寻到了严胜随意搭在身侧的手。
指尖先是触碰，然后缓缓地覆盖上去，握住了严胜的手指。
严胜的指尖蜷缩了一下，但没有挣脱。
他太困了，连甩开这点打扰的力气似乎都懒得凝聚，只是任由缘一握着，甚至那暖意让他觉得舒服，无意识地将手指松开了些。
这无声的默许像是一点星火，落进了缘一的心口。
他借着黑暗的遮掩，快速地将上半身探过去一点，嘴唇在严胜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羽毛般轻柔的触碰。
“唔……！”
严胜被这突如其来的接触惊动，从昏沉的睡意边缘被拉了回来。
他猛地蹙起眉头，眼睛都没完全睁开，只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鼻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和被搅扰的不满。
“缘一！”他低声呵斥，但声音沙哑绵软，毫无平日的威慑力，更像是一声困极了的抱怨，“别闹……赶紧睡觉。”
说完，他仿佛用尽了最后一点清醒的神智，将手从缘一的掌心里抽了回来，翻了个身背对着缘一，把被子往身上拉了拉将自己裹紧，只留下一个抗拒的、却又因困倦而显得毫无防备的背影。
几秒钟后，他的呼吸再次变得均匀绵长，这次是真的沉入了梦乡。
缘一保持着侧卧的姿势，看着兄长近在咫尺的后脑勺和一小截露在被子外的脖颈，没有再动，只是听着那安稳的呼吸声，慢慢地自己也闭上了眼睛，嘴角那点微小的弧度久久没有落下。
第二天清晨，天光未大亮，房间里是介于黑夜与黎明之间的灰蓝色，缘一先醒了。
他睁开眼，适应了一会儿微弱的光线，慢慢转过头。
严胜还在睡，面朝着他这边，侧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呼吸轻缓。
缘一静静地看着，视线描摹过兄长挺直的鼻梁，垂下的睫毛，最后落在那近在咫尺的、颜色浅淡的唇上。
鬼使神差地，他再次微微撑起身体，凑了过去。
他屏住呼吸，然后亲了一下严胜的嘴角。
严胜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起初，他的眸子里还蒙着一层未散的水雾和茫然，似乎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但很快，他瞳孔微缩，下意识地向后仰了仰头，拉开了几厘米的距离，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一丝显而易见的羞恼：“缘一！你……”
缘一被严胜躲开，动作顿在半空，没有立刻退开，也没有辩解，只是那样看着严胜，眼神在朦胧的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澈，甚至因为刚刚的“冒犯”未得到回应，而浮起一层浅浅的、湿漉漉的……委屈？
严胜被他这眼神看得一噎，斥责的话堵在喉咙里。
他看着对方微微抿起的唇，还有那双眼睛里纯粹的渴望和一点点被推开后的黯淡，清晨的理智尚未完全回笼，心防处在一个异常柔软的时刻。
“……别闹了。”严胜的声音低了下去，气势也弱了大半，听起来与其说是责备，不如说是无奈。
他移开视线，不再看缘一那双过于直白的眼睛，耳根在稀薄的晨光里悄悄漫上一点可疑的红。
空气安静了几秒，缘一没有动，依旧维持着那个微微倾身的姿势，像是在等待，又像是在无声地坚持。
严胜闭了闭眼，叹了口气，再睁开时，他像是放弃般，眼睫低垂，算是默许。
他没说可以，但也没再躲闪。
缘一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再次靠近，这一次目标明确地吻住了严胜的唇。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丝丝缕缕地渗进来，将两人贴近的身影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良久，缘一才退开少许。
严胜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几下，然后猛地别开脸，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催促：“……该起床了。”
他说着，伸手推了推缘一的肩膀，几乎是有些仓促地掀开被子，坐起身，背对着缘一，只留下一个泛红的耳尖和微微凌乱的长发。
缘一看着他匆忙起身的背影，慢慢躺回自己的枕头上，抬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下唇，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兄长唇上微凉而柔软的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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