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一看着严胜因为说太多话而微微泛红的耳根,他知道严胜说的是真的,他在两个方向之间被拉扯了太久,久到他自己都分不清哪边更疼。
但知道归知道,接受归接受,缘一可以理解严胜的所有理由,但他还是无法接受严胜打算一个人走掉这件事。
严胜看着缘一沉默的样子,以为他无话可说了,把怀里即将滑出书往里收了收,但下一秒缘一的手就伸过来了。
缘一把严胜推到墙壁上,书哗啦啦地散了一地。
他咬住严胜的下唇,齿尖陷进去,带着一种近乎报复的力度。
严胜的抵在缘一的胸口想把他推开,但忽然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滴在他的手背上的。
他的手指停住了。
缘一的眼泪从紧闭的眼睛里涌出来,沿着脸颊往下淌,滴在严胜的手背上。
严胜现在的思维全部被那几滴眼泪冲刷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最本能的反应——他不想看见缘一哭泣,更不想他因为自己而哭。
他的手从缘一的胸口上滑下来,轻轻地放在了他的腰侧。
缘一的齿尖从下唇松开,变成缓慢的摩挲,像潮水退去后留下的最后一点温度。严胜没有躲,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在缘一的下唇上极其轻地蹭过。缘一猛地收紧了扣在严胜腰上的手,吻得更深了。
终于,缘一从严胜的嘴唇上移开时,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样往前倒了下去,额头抵着严胜的肩膀。
严胜的手还放在缘一的腰侧,他低下头只能看见缘一毛茸茸的发丝和微微颤抖的肩膀。
“兄长……”缘一的嘴唇贴着严胜的锁骨上方那一片皮肤,每说一个字就有一团温热潮湿的呼吸落在那里,“你可不可以不离开。”
严胜的手指在缘一的腰侧蜷缩了一下。
缘一没有得到回答,攥着严胜衬衫的手指又收紧了一点,肩膀的颤抖也更明显了一些。
然后他把脸抬起来,他的睫毛上水珠,脸颊上全是泪痕。
“你说话……你说的那些我都理解,都接受了。我现在只问你一个问题,你只要回答这一个问题就行了——你可不可以不离开?”
“我……不知道……”严胜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
缘一的眼神里带着满满的委屈,“你不知道?我把自己所有的东西都翻出来给你看了,我把所有的自尊都扔在地上让你踩了……然后你告诉我你不知道。”
严胜深吸两口气,“你非要我说一个答案吗。好,我说。我不走。我留下来。我不考托福了,我不填申请表了,我就在这个城市里,在这个家里,每天和你面对面吃饭,每天和你并肩走路,每天听你叫我兄长。你满意了吗?”
严胜的手从缘一的腰侧收了回来,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但很勉强,像一块被胶水粘起来的瓷器,远看是完整的,近看全是裂缝。
缘一皱着眉,“你在说气话,你不想留下来。你只是觉得我哭了,你觉得你欠我一个答案,所以你给我一个假的。你骗我。”
“那你要我怎么样。”
严胜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一堵被雨水泡了太久的土墙,终于在某一个没有人注意到的瞬间失去了最后一点支撑自己的力气。
“我说真话你不高兴,我说假话你也不高兴。我说我不知道你不满意,我说我留下来你觉得我在骗你。那你要我怎么样?你说,你要我怎么样我就怎么样。”
缘一知道严胜不是在质问也不是在赌气,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要你说实话。”缘一把声音放轻,像是在哄一个被逼急了的小动物。
他往后退了半步,给严胜留出了一点呼吸的空间。
“你说你不知道,好,你不知道。那你什么时候能知道?你告诉我一个时间。一个月,两个月,半年,一年。我等你。你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你什么时候告诉我。但在你想清楚之前,你不许一个人做决定。你不许偷偷填表,不许偷偷考试,不许偷偷申请,不许买机票,不许收拾行李,不许一个人走。你做的每一个关于离开的决定,我都要在场。”
“……你这是在跟我谈条件?”严胜垂着眼睛,那句话听起来像一句抵抗,但语气里却没有多少真正的强硬。
“我不是在谈条件。” 缘一的声音平静下来,刚才的激烈像潮水一样退去,留下一种近乎固执的清晰,“我是在请求。兄长,你不能替我做决定,说离开是对我好。你不能单方面地当那个牺牲者,然后指望我感恩戴德地接受。”
“你的犹豫,你的拉扯,我都看见了。但两个人的事,不能总让你一个人来回跑。”
说完,缘一蹲下身,开始一本一本捡起地上的书。
严胜眼底的茫然和挣扎并未完全散去。
缘一起身后把书捧在怀里,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一起想。如果你觉得应该走,那我们就一起弄清楚,你走是为了什么,去了那里之后会是什么样子,而我在这里又会是什么样子。如果你觉得不该走,那我们也一起想清楚,留下来意味着什么,以后的路又该怎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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