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学旅行结束不久后就是校园祭了，班主任在讲台上说完“下周各班要提交活动方案”之后，教室里的气氛像被戳破的气泡一样，大家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
有人喊“鬼屋”，有人喊“占卜屋”，有人喊“女仆咖啡厅”然后被旁边的女生用课本拍了一下脑袋，整个教室变成了一锅沸腾的浓汤。
严胜没有参与讨论，他只是低头看着手上的英语书，周围的喧闹声像海水一样从他身边涌过去，一个男生跑过去的时候胳膊肘差点把他的英语书撞飞，他伸手扶住了书，头都没有抬。
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这锅沸腾的汤里放了一块不会被煮化的冰。
缘一侧着头，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目光穿过两排桌椅之间那条窄窄的过道，落在严胜的侧脸上。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领口露出一小截白色衬衫的领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耳朵上方那几根不太服帖的头发照成了透明的金色。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力度不大，但拍了好几下，像是在叫一个走神走得太远的人。
缘一回过神转过头，看见尾田站在过道里，手里拿着一本册子。
“你在发呆啊？”尾田把册子递过来。
缘一看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各种字迹，有人画了一个鬼脸的简笔画，有人在“鬼屋”两个字旁边画了好几个感叹号，有人写了“女仆咖啡厅”然后又划掉了，改成了“执事咖啡厅”，然后又划掉了，改成了“普通的咖啡厅”。
“校园祭活动提议，你有什么要写的吗？”
缘一的余光扫到严胜的方向，他还在背单词。
然后他拿起笔写了：表演话剧《辉夜姬》
尾田看了一眼，眉毛挑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拿着册子继续往后排走，一边走一边喊“还有谁没写”。
周五的班会课上，班主任把收集起来的意见一条一条地念出来，鬼屋三票，女仆咖啡厅两票，念到“表演话剧《辉夜姬》”的时候，严胜抬头看了一眼
读到最后，班主任眼前一亮：“义卖，把大家不用的东西拿来卖，收入全部捐给慈善机构，二十二票。这个提议票数最高，大家有异议吗？”
教室里响起了掌声和口哨声，尾田站起来喊了一句“谁有不要的游戏机可以捐给我”，被朝按着脑袋坐了回去。
晚上回家之后，缘一和严胜坐在餐桌前吃晚饭。
“兄长想卖什么？”
“以前的书，很久没翻过了，放着也是占地方。”
缘一知道他说的是哪些书，走廊尽头那个储物间的柜子里，摞着好几箱严胜初中时候买的书，大部分是文库本的世界名着，《罪与罚》《卡拉马佐夫兄弟》《战争与和平》……还有一些名字更复杂的俄国小说。
“兄长舍得吗？这些书都是兄长一点点攒钱买的。”
“放着也是放着，卖给别人比放在柜子里落灰好。”
缘一点点头，“行，我也卖书吧，柜子里那些小时候的童话书，寓言故事什么的，应该有人会买。”
严胜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声，大概是“也行”之类的。
校园祭那天，缘一和严胜各自背着一个更大的书包从家里出发，里面塞满了要卖的书。
缘一的书包鼓鼓囊囊的，拉链勉强拉上，几本书的书脊从开口处探出头来，严胜的书包装得整整齐齐，每一本书都按照大小排列好，书包的拉链拉得严丝合缝，连一个书角都没有露出来。
他们的教室被改成了义卖会场，桌椅被重新排列成两排长桌，桌上铺着白色的桌布，负责收银的是班长和副部长，他们坐在门口的位置，面前放着一个用纸箱做成的收款箱，上面用彩色笔写着“义卖收入 全部捐赠”几个字，旁边还画了一颗红色的爱心。
严胜和缘一把书摆好，义卖的事情由班委负责，其余同学可以去参加别的班级的活动。
“兄长，出去逛逛吧。”
两个人从教室的后门走出去，走廊里的人比刚才更多了，隔壁班的女仆咖啡厅门口排着长队，几个穿着女仆装的女孩子在发传单。
他们穿过人群，经过三年级的鬼屋时里面传出一声尖叫。
缘一走在严胜旁边，肩膀偶尔被迎面走来的人撞到，他就往严胜那边靠一靠，严胜没有躲，两个人之间的缝隙在拥挤的走廊里被压缩成了薄薄的一层空气。
严胜在一楼的饮料摊位前停下来，那是一个卖自制饮品的小铺子，桌上摆着几大壶不同颜色的饮料，旁边立着一块手写的招牌：冰美式、柠檬茶、泰式奶茶、蜂蜜柚子茶。
“你喝什么？”严胜侧过头问缘一。
缘一看了看那块招牌，目光在“泰式奶茶”四个字上停了一下，“泰式奶茶吧。”
严胜排在队尾，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落在桌上的那壶冰美式上，深褐色的液体在透明的壶体里泛着微微的光泽，冰块浮在上面，慢慢地融化着。
“一杯冰美式，一杯泰式奶茶。”严胜把钱递过去，收银的女生把两杯饮料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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