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一每个周六还会去咖啡店打工，赚点外快。
这天缘一出门的时候天阴沉沉的，但没有落雨，严胜提醒他出门记得带伞。
缘一在咖啡店忙了一整个下午，临下班前下起了雨，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店门口的遮阳棚上，声音大得像有人在头顶倒了一筐石子。
门口站着一个在等雨停的老太太，缘一把自己的伞给了她，老太太说“这怎么好意思”，缘一说“没关系，我住得近”。
然后他把书包抱在怀里，跑回了家。
推开玄关门的时候他的头发贴在额头上，衣服全湿透了，裤脚在滴水，在地板上留下一串深色的脚印。
严胜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看到他的样子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你怎么淋成这样？”严胜把锅铲放在灶台上走过来，“你今早不是带伞了吗？”
缘一在玄关弯腰脱鞋，湿透的鞋带系得很紧，他扯了两下才扯开。
“借给一个顾客了。”他把鞋放进鞋柜里，站起来，把怀里的书包小心翼翼地放在鞋柜上面，像是在放一件易碎的东西。
严胜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大概是想说“你不会等雨停了再回来”或者“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从浴室里拿了一条干毛巾递过来，说“去洗澡，别感冒了”。
缘一接过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水，然后打开书包的拉链，从里面掏出一叠餐巾纸。
餐巾纸被书包保护得很好，没有被雨水浸湿，每一张都叠得整整齐齐，他一张一张地拿出来，在餐桌上铺开。
严胜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做这些事情，锅铲还攥在手里，灶台上的味噌汤在咕嘟咕嘟地冒泡，但他的注意力全在那些餐巾纸上。
缘一没有解释那是什么，把最后一张餐巾纸放在桌上之后就转身进了浴室。浴室的门关上了，水声哗哗地响起来。
严胜站在餐桌旁边，目光落在那叠餐巾纸上。
他的理智告诉他那缘一的私人物品，他没有任何理由去看，但他的目光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他告诉自己只是走过去关火，路过餐桌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然后他看到了。
第一张餐巾纸上写着“咖啡很好喝，谢谢”，字迹圆圆的，画了一个笑脸。
第二张写着“拉花超好看！下次还来”，旁边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心。
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都是类似的留言，缘一在咖啡店打工的时候大概会和熟客聊天，聊完之后对方就会在餐巾纸上写点什么递给他。
他能想象那个画面，缘一站在吧台后面，微微弯下腰听客人说话，然后笑着点点头，把餐巾纸收进口袋里。
第六张，字迹很工整，上面写着：
“喜欢你。下次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严胜的目光落在那两个字上——喜欢。
他的脑子里在那一瞬间涌进了很多东西，那个在咖啡店里写下这行字的人是谁，是男是女，长什么样子，缘一有没有告诉对方自己的名字，对方下次去的时候缘一会怎么回应，会不会笑，会不会点头，会不会把那张餐巾纸也收进口袋里带回家，小心翼翼地放在书包里用身体护着不让雨水淋湿。
他的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是一整瓶辣酱被倒进了胸腔里的感觉。
他自己意识到了，但他不承认那是吃醋，他只是觉得灶台上的火关了之后厨房有点冷。
晚餐是在沉默里开始的，味噌汤冒着热气，烤鱼的两面都是焦黄色的，缘一把米饭从电饭煲里盛出来，先递给了严胜，然后给自己盛了一碗。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筷子碰到碗沿的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窗外还在下雨，雨势比傍晚小了一些，打在窗玻璃上的声音从噼里啪啦变成了淅淅沥沥的绵密声音。
那叠餐巾纸已经被缘一摞整齐了，用一个小夹子夹住，放在靠墙的位置，安安静静的，像一叠被收好的信。
严胜的筷子在米饭里戳了两下，终于开口了，“今天店里人多吗。”
缘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还行，下午下雨之后就没怎么进人了。”
“平时周末去店里的人都是些什么人，上班族？学生？”严胜的声音放得很随意，随意得像是只是在找一个话题来填满这顿饭的沉默。
“都有，上午有几个常客，都是住在附近的人，点一杯咖啡坐一两个小时。下午来的年轻人多一点。”缘一说完低头喝了一口味噌汤，表情很平静，像是在回答一个没有任何特殊含义的问题。
“什么年轻人，大学生？”
“有大学生，也有高中生。”
缘一的语气里没有任何值得被注意的东西，这意味着那叠餐巾纸里写“喜欢你”的那个人是高中生还是大学生还是上班族对缘一来说可能根本不重要，重要的只是那张纸被小心翼翼地护在怀里带回了家。
“高中生，那有没有……你认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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