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胜站在草地上，脚下是柔软的触感，背后是喧闹的人影，那些声音隔了一段距离传来变得模糊，像另一个世界的背景音，可他眼前的这个人却清晰得让他无处可逃。
“缘一，你的感情迟早会伤害到你自己的。” 严胜的声音融在暖风里，更添几分干涩。
严胜说这话时把目光转向了一旁的人群，那里充满了欢声笑语，不像这里，连空气都粘稠得难以呼吸。
缘一顺着他刚才的视线也瞥了一眼远处，然后又看回来，阳光落进他眼里，让那总是显得有些过于澄澈的眼眸呈现出一种琥珀般的质感。
“那就让它伤吧，如果这道伤疤是你亲手留下的，我甘愿带着它过一辈子。”
草叶在风里沙沙作响，掩盖了严胜一瞬间有些紊乱的呼吸。
“我没办法给你想要的东西。”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目光重新聚焦在缘一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困兽的警告，脚下柔软的草地此刻像一片泥沼。
缘一没有被那警告击退，反而像是接收到了别的信号。
“兄长哪怕只是给我一点施舍和怜悯，只要是来自于你，我都能把它当作养分，活下去。”
“施舍？怜悯？” 严胜猛地抬眼，像是被这两个词刺痛了。
阳光直射下来让他有些眩晕，一种莫名尖锐的情绪冲破了试图构筑的堤防。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我对你从来不是施舍和怜悯。”
缘一往前了一步，眼神里燃烧着不肯熄灭的火焰，“那你对我是什么？”
风似乎停了那么一瞬，远处人们的笑声，衬得此处愈发寂静。
严胜看着缘一被阳光照得几乎透明的眼睛，看着里面清晰映出的自己有些失措的脸。
那个字，带着滚烫的温度，堵在喉咙口，灼烧着他的声带。
爱。
他像被那无形的字烫到一样，向后踉跄了半步。
阳光毫无遮蔽地打在他脸上，让他有种无处遁形的暴露感。
他别开脸，胸膛起伏，试图从这片过于明亮开阔的空间里汲取一点可供躲藏的阴影。
“……你一定要这样逼我吗？” 他的带着一丝极力压抑却仍泄露出来的颤意。
缘一站在原地，没有追近，只是微微眯起眼，似乎是在适应严胜移开后重新变得有些刺目的阳光。
“兄长可以不说的，只要知道那个字在那里。我就有走下去的力气。”
那未出口的字沉甸甸地悬在暖融融的阳光里和青草的气息中，比任何说出口的话语都要清晰。
严胜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过身逃也似的离开了。
缘一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最后融进了人群里。
接下来的一天多的时间，两个人都只是安安静静地跟在队伍的最后面。
他们偶尔会对视上，没有任何预兆，只是在某一个同时转头的瞬间，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在了一起。
缘一会露出一个笑容，而严胜则会下意识把目光移开。
终于到了回程的时间，车厢里比来的时候安静了许多，四天三夜的行程把所有人的精力都耗得差不多了，大部分人一上车就瘫在了座位上。
严胜也在看了两页的英语书后闭上了眼睛，缘一试探性地碰了碰严胜的手背，他没有一点反应。
于是他的手指穿过严胜的指缝，然后慢慢地合拢，把那只手握在掌心里。
严胜的手指动了一下，但没有睁开眼睛，也没有把手抽回去。
巴士抵达学校时天色已经暗成了深蓝色，车厢里的灯亮起来，刺目的白光把所有人从昏睡中拽了出来。
班主任说了几句关于解散和回家注意安全的话，声音被车厢里的嘈杂声盖住了大半，没有人认真在听。
严胜的眼睫动了几下，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停留了大概两秒，手指在缘一的掌心里微微僵了一下，像一只刚从冬眠中醒来的小动物，还没有完全搞清楚自己身在何处。
然后他把手抽了回去，手指从缘一的指缝间一根一根地滑出来，指尖擦过掌心的时候带走了最后一点温度。
缘一保持着刚才握住什么的姿势，掌心里还残留着严胜手心的温度，然后把手指慢慢地合拢，握成了一个拳，把那些温度收在掌心里，像是在收一件他舍不得丢掉的东西。
他的嘴角带着点怀念的表情，仿佛刚刚从一个很好的梦里醒来，还没有完全回到现实。
“到了。”严胜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弯腰去拿脚边的背包，没有看缘一。
“嗯，到了。”缘一看着严胜的侧脸，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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