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
严胜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回头看他。
缘一等了很久，久到他以为自己不会得到任何回应。
“……嗯。”
严胜发出了一个音节，只是一个气息，像是一扇门开了一条缝又立刻合上，但至少他回应了，这是这么多年来严胜第一次没有用沉默把他推开。
另一个从抢救室出来的医生走到他们面前，看向他们的目光似乎在确认这两个穿着校服的少年到底够不够年纪来面对接下来要说的话。
“两位是继国先生的儿子？”
“是。”严胜这一次回答得很快。
“后续还有一些手续需要办理，”医生把文件翻到某一页，指着一行空白处，“这里需要家属签字。请问你们的母亲……”
“母亲已经不在了。”
“那需要一位成年家属，两位现在……是高中生吧？”
“高二，十七岁。”
十七岁，距离十八岁只差一年，距离成年只差一个数字，但数字就是数字，法律不认“只差一点”。
医生点了点头，“那就需要请一位成年的亲属过来代为办理，在这之前……”
他们知道，父亲会待在太平间，那个冷得像是另一个季节的地方，等一个足够年长的人来把他领走。
缘一想起他与父亲最后说话已经是昨天了，父亲站在玄关换鞋，一只手撑着鞋柜保持平衡，他看见了父亲撑着鞋柜的那只手青筋都浮了起来，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
但父亲抬起头看见他的时候，脸上露出的是那种一如既往的、带着骄傲的笑容。
“缘一，下周的模考好好考。”
“好。”
那是他最后一次和父亲说话。
他不知道那是结束，他以为那只是一个普通的早晨，父亲去上班，他去上学，晚上回来的时候父亲会在书房里批改作业，红笔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和蝉鸣混在一起，构成暑假来临之前最后的日常。
没有人告诉他那个“好”字会变成遗言。
医生离开之后，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大伯说他要三个小时才能到。”严胜放下手机，这句话是他对医生说的，只是恰好被缘一听见了。
缘一算了一下，三个小时，从这里到那个远房大伯住的城市，高速公路加上市区路段和停车的时间，三个小时是一个合理的估算。
他下意识地在脑子里画了一条速度时间曲线，然后又把它擦掉了。
不是所有问题都需要被量化，或者说，此刻任何可以被量化的事情都只是在提醒他们，他们不够大，不够资格。
他们乘电梯回到一楼大厅，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嘈杂声像潮水一样涌进来，急诊大厅永远是医院里最热闹的地方，世界没有因为谁的死去而停下来，只有他们两个人的世界在几个小时前被按下了暂停键，而周围的人甚至不知道曾发生过什么。
大厅里的长椅几乎坐满了，严胜在一个角落找到了两个空位，缘一在他旁边坐下来，这一次他们没有隔两个座位，他们的肩膀之间只隔了一个书包的距离。
缘一的目光落在严胜的侧脸上，他看起来很累，一种积了很久的渗入了骨头缝里的疲惫，那种疲惫不是睡眠能解决的，它长在身体里，和血液一起循环，和呼吸一起起伏。
“兄长，你饿不饿？”
严胜摇了摇头。
但缘一看见严胜的嘴唇有些干，从下午被叫出教室到现在他们滴水未进。
他站起来，没有说要去哪里，径直走向大厅角落里的自动贩卖机。
他从口袋里摸出几枚硬币，投进去，按下按钮，贩卖机发出沉闷的“咚”一声，两瓶乌龙茶滚了出来。
他拿着两瓶茶回到座位，把其中一瓶递给严胜。
严胜接了过去，拧开瓶盖，一口气喝了一半。
缘一也拧开了自己的那瓶，乌龙茶的味道很淡，有一点苦，他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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