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缘一和严胜一起到了拍卖行。
前台还是那个年轻人，看见缘一的时候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他真的来了，还带了人。
他打了个电话，几分钟后那个穿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从里面走出来，把他们带进了一间小会议室。
会议室没有窗，日光灯白得发冷，桌上摆着一台连着监控系统界面的电脑。
“监控我们已经调出来了。”中年男人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亮起来，分成几个画面，时间戳显示在画面左上角，“从送件人签字开始，到物品出库送往鉴定所的全程都在，您可以慢慢看。”
两人坐下一点点地查看，画面在播放：玉壶在前台签字，工作人员接过盒子，放在托盘上，贴上标签，拿着走进后面的工作间。
画面切到工作间内部，工作人员把盒子放在操作台上打开看了一眼，然后在登记簿上写了什么，最后把放进一个透明的密封袋里贴上编号，一切正常。
缘一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往前倒，从进工作间开始，慢放。”
中年男人把进度条拖回去，放慢速度，画面一帧一帧地走，严胜盯着屏幕，没看出什么问题。
“这里。”缘一的手指点了点屏幕上一个角落，“这段缺了。”
中年男人凑过来看了一眼，“哪里缺了？”
“他打开盒子到装袋子，画面跳了。”
中年男人的表情变了一下，“时间正常的，可能是系统卡顿，监控偶尔会有丢帧的情况……”
“丢帧不会只丢那里，这不是系统卡顿，是人为剪辑过的。”
严胜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摆出了那种在谈判桌上才会拿出来的语调，“我们需要看完整的原始录像。如果贵公司提供的监控存在剪辑痕迹，我们有理由怀疑物品的遗失与贵公司内部人员有关。这不是配合不配合的问题了。”
中年男人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推脱的话，但看着严胜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和缘一那双安静得过分眼睛，把话咽了回去。
他走到门口，叫了一个人进来，低声说了几句，那个人点点头，出去了。
“那个，原始录像在总服务器上，调取需要一点时间……两位稍等。”
半小时后，一个技术人员搬了一台笔记本进来，屏幕上显示的是同样的监控画面，但时间戳的格式不太一样。
他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画面跳到了玉壶签字的那一段。
“这是直接从存储设备里拷出来的原始文件，没有经过任何处理。”技术人员说完把笔记本转过来，让画面朝着他们。
缘一往前探了探身，“放那段，工作间进去之后打开盒子之前。”
进度条被拖回去，画面开始播放。
工作人员走进工作间，把托盘放在操作台上，拿起盒子打开盖子。
这次画面没有跳帧，上面多了他拿镊子取出戒指的画面，但他没拿稳，戒指滑落了下来，而传送带上一个金属夹片从侧面弹出来，正好卡住了戒指。
他把夹片按回去，拿起戒指看了一眼。
严胜的呼吸停了一拍，画面里工作人员把戒指举到灯下，那颗紫色的宝石上有一道明显的裂纹，在灯光下像一条细小的闪电。
工作人员明显露出慌乱的表情，他看了看四周，直接把戒指放进自己的裤子口袋里，然后若无其事地在那个空盒子上贴上标签，放进密封袋。
严胜盯着屏幕上那个空盒子被装进密封袋的画面，手指攥着桌沿，缘一看着他紧绷的表情，手轻轻搭在他肩膀上，似乎是想安抚他。
后面的事顺理成章，中年男人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出去打了一个电话，回来的时候说那个工作人员今天正好当班，已经让人去叫了。
几分钟后，一个年轻男人被带进会议室，穿着拍卖行的工作制服，胸口的工牌写着他的名字。
他看见屏幕上的画面时，脸顿时白了。
严胜没问多余的东西，语气冷得能冻死人：“戒指呢？”
中年男人似乎是这里的主管，把年轻人骂了一顿，年轻人最后结结巴巴地解释那戒指现在在他家里，没敢处理。
严胜看着那个年轻男人低着头站在那里的样子，忽然感觉一阵疲惫涌上心头，他并不想说任何生气或者责怪的话，那没有任何意义，也没办法让那颗碎裂的宝石恢复原样。
“那颗宝石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但全世界只有这一颗，因为它是我爱人给我挑的。”他看着那个罪魁祸首，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个工作人员赶紧鞠躬道歉，并且表示一定会按规定赔偿的，那个主管也在那里安抚严胜和缘一，说肯定会严肃处理。
“明天把戒指送过来。”严胜站起来，声音有点哑，“宝石的事，我们明天再谈。”
他走了出去，走廊里的灯亮着，把他的影子投在灰色的地毯上，缘一跟上来走在他旁边，两个人并肩往外走，谁都没说话。
走到门口的时候，外面的阳光涌进来，把空调的冷气一下子冲散了。
严胜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天，而缘一牵住他的手，两人一起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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