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定所的工作人员把电脑屏幕转过来给他们看了入库记录,又把纸质的登记簿从柜子里翻出来,一页一页地核对。
日期对得上,编号对得上,签名栏里玉壶的字迹歪歪扭扭地躺在那里。
玉壶站在旁边,脸色白得像墙,嘴里反复说着“我明明放的是戒指”。
工作人员的语气已经从最初的笃定变成了一种疲惫的耐心:“我们会帮您再找找,但入库记录确实没有戒指,您留个联系方式,有消息了通知您。”
回去的路上车里很安静,三个多小时的车程,玉壶只在临下高速的时候说了一句话:“黑死牟先生,我真的放的是戒指。”
严胜“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缘一最先换好鞋把家里的几盏灯全开,亮得像白天,自从知道严胜可能夜盲之后,家里晚上就不再有昏暗的角落了。
严胜把公文包放在沙发上,跟着缘一走进厨房。
缘一系上围裙,从冰箱里拿出菜,严胜靠在料理台旁边,看着他洗菜、切菜、开火、倒油。
锅里的油热了,缘一把切好的菜倒进去,滋啦一声白气冒上来,厨房里弥漫开一股炒菜的香味。
严胜站在旁边,看着他炒菜的动作,脑子里却在转别的事。
“我还是想不通。”他的声音在油烟机的噪音里显得有点闷,“戒指怎么就变成耳环了。”
缘一把火调小了一点,加了盐继续翻炒,“鉴定所的人说会帮忙找的,等消息吧。”
“找不找得到还不一定。”严胜把手臂抱在胸前,“玉壶说他放的是戒指,鉴定所说入库的就是耳环,那戒指去哪儿了?长翅膀飞了?”
缘一把火关了,锅铲放在锅沿上,转过身。
他看见严胜靠在料理台上,眉头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兄长,别着急。”
“我怎么可能不着急?”严胜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点,不是冲缘一,是那些焦虑在胸口堵了一整天,终于找到一个出口可以往外冒,“第二枚了。第一枚丢了,第二枚不知道在哪个抽屉里躺着,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拿回来,我是不是跟戒指犯冲?”
他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这话无惨出来时他没当回事,现在从自己嘴里说出来,忽然觉得好像真的有道理。
但他立马就后悔了,这话怎么能对着缘一说呢?
“我不是那个意……”
但严胜话还没说完,缘一便往前倾了倾,亲了下他的眉心。
严胜的眉头松了一点,缘一又吻住了他的嘴唇,像是在等他放松下来。
“大不了再买一个。”
“再买一个?”
“嗯。买十个也行,兄长一天丢一个我也买得起。”
“谁一天丢一个。”严胜的声音比刚才软了很多。
缘一笑了笑,松开他转身把火打开,继续炒菜,锅里的菜还温着,他又加了一点水,盖上盖子焖了一会儿。
严胜靠在料理台旁边,看着他忙碌,油烟机嗡嗡地响,锅里的汤汁咕嘟咕嘟地滚着,葱花和酱油的香味慢慢飘出来,把白天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点一点地盖住了。
第二天下午,缘一上完最后一节课,连办公室都没回就直接出了校门,拦了辆出租车,报了拍卖行的地址。
缘一推门进去时,前台坐着一个穿西装的年轻男人正在电脑上整理什么,听见门响抬起头露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
“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我想调一下监控。”缘一走到前台,把手里的文件袋放在台面上,“前几天送过来的东西入库记录和实际物品不符,我需要看从入库到送检全过程的监控录像。”
前台的年轻人笑容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先生,调监控需要走流程,您先填个申请表,我们核实之后——”
“我昨天已经来过电话了。”缘一打断他,语气平平的,但那双眼睛安静地落在对方脸上,看得年轻人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你们说让我回去等消息,我现在来了。”
年轻人的笑容僵了一瞬,他低头看了一眼缘一放在台面上的文件袋,里面是玉壶昨天从鉴定所拿回来的那堆复印件,回执、登记表、入库单,边上用铅笔写着编号和时间。
他抬起头,把那些文件往里推了推。
“先生,按我们这里的规定,监控不能随便对外公开。您要不先回去,等我们联系一下相关部门的负责人——”
“规定第几条?”
年轻人愣了一下,“什么?”
“不能随便对外公开,是写在你们公司规章的第几条?还是行业管理条例的哪一章?”
年轻人张了张嘴,没接上。
缘一见他不说话,自己接下去说:“拍卖行业管理条例第三十二条,送拍人有权要求查看送拍物品的流转记录,并且受托人应当对委托物的保管情况进行说明。如果物品在流转过程中出现差错,受托人有义务配合查明原因。这些是硬性规定。你们如果拒绝配合,我可以向行业协会投诉,也可以直接走法律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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