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胜回到办公室，把戒指盒拿出来放在桌上等玉壶来拿。
半小时后，走廊里传来玉壶的声音，带着一种努力保持平衡的紧绷感：“黑死牟先生，帮我开一下门，我没有手……”
严胜放下笔，走过去拉开门，看见玉壶抱着一摞半人高的文件站在门口。
那摞文件歪歪斜斜的，最上面几本已经滑到了他下巴的位置，他用下巴抵着，两只手从下面兜着，整个人被纸埋了大半，只露出半张脸。
“无惨大人说这些让您分类存放一下。”玉壶的声音从文件堆后面传出来。
严胜侧身让开，指了指办公桌旁边的空位：“放桌上吧。”
玉壶的视野被纸墙挡得严严实实，只能迈着小步子一点点地走着。
他走到桌边弯腰把文件往下放的时候蹭翻了桌角的笔筒，里面的笔哗啦啦滚出来，散了一地，有几支滚到了文件柜下面。
“对不起对不起——”玉壶赶紧蹲下去捡，把散落在脚边的几支先拢到一起，然后趴下去看文件柜底下的缝隙。
那支笔滚到了最里面，他伸长了胳膊，指尖堪堪碰到笔夹，但还是够不着，他又往里探了探，整个人几乎趴在了地上。
就在他使劲往里够的时候，额头一下子磕在柜门把手上，发出一声闷闷的响。
“嘶——”玉壶捂着额头缩回来。
严胜走过去，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你头没事吧？先起来吧，我来捡。”说完他便蹲下去，单膝跪在地上，把胳膊伸进文件柜底下的缝隙里。
那支笔在最里面，他探了半个小臂才够到，指尖捏住笔夹往外拖。
但就在这时他的戒指卡了一下，戒圈蹭到柜子底部的金属边缘。
他把手拿出来，把戒指从无名指上褪下来放进裤子口袋里，口袋里还有早上出门前塞的便利店收据和几枚硬币。
他重新把手伸进去，这次没有阻碍了，但手指刚刚碰到时滑了一下，笔往更里面去了。
“黑死牟先生，要不要我……”
“没事，我来。”
严胜把整条手臂都伸进去，肩膀抵着柜子底部，脸几乎贴着地面，好不容易用指尖把笔拨了出来。
就在他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两人的手机忽然一起响起尖锐且持续的警报声。
玉壶眯着眼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屏幕，表情从紧张变成放松。
“三级地震警报。”
三级地震很常见，基本上每个月都得来几次，不会对生活造成什么影响，不用出去。
但严胜担心的不是地震，而是上次地震的时候这几个文件柜的门全都被震开了，里面的文件夹像瀑布一样倾泻出来，满地都是纸，他和鸣女两个人整理了整整一个下午。
他赶紧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扔，转身去拿钥匙。
钥匙在抽屉里，他翻出来的时候手速比平时快了不少。
文件柜有十几个门，整整齐齐地嵌在墙边，从办公室这头排到那头。
他一个柜门一个柜门地锁过去，钥匙转一下，拔出来，下一个，再转一下，再拔出来。
严胜锁到一半的时候地震就来了，忽然的一下，像是有人从底下推了一下整栋楼。
他扶住柜子边缘，刚稳住身体，就看见那排还没锁的柜门被震开了，文件夹从里面探出头来。
而另一边，办公室上那半人高的文件也因此摇摇欲坠。
“文件！”
玉壶喊了一声，扑过去用身体护住那堆刚从无惨办公室搬来的文件。
但文件柜里的文件夹就没这么幸运了，哗啦啦地落在地板上。
晃动持续了大概十几秒，然后慢慢停下来。
办公室里安静了，只有文件夹落地的声音还有一点回响在空气里慢慢散掉。
玉壶护住的那堆纸完好无损，整整齐齐，一张都没乱。
他松了口气，目光扫到地上，看见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躺在地板上，盖子摔开了，一枚戒指正安安静静地躺在旁边。
他弯腰把戒指捡起来，放回盒子里，然后对着严胜说了句：“黑死牟先生，戒指我拿走了。”
“嗯。”严胜蹲在地上，正把散落的文件夹一本一本摞起来，头也没抬，“你赶紧回你办公室看看有什么东西倒了，这里我来收拾就行。”
玉壶把盒子揣进口袋里，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的纸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严胜把掉出来的文件全部捡完，摞在桌上，按编号排好，一本一本地塞回柜子里，关上门锁好。
十几个柜门全部锁完的时候，他直起腰，手撑着柜子站了一会儿，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他把钥匙放回抽屉里，顺手摸了一下裤子口袋。
收据在，硬币在……但戒指不在了！
他的手在口袋里又摸了一遍，然后低头在地上寻找起来，什么也没有，他又蹲下去看文件柜底下，里面有一片亮亮的东西在阴影里反着光。
戒指！
他伸长了胳膊去够，指尖差一点，就是够不着。
严胜本想找个什么东西把柜子底下的戒指勾出来，刚站起身手机就震了一下，无惨的消息弹了出来。
「开会 现在」
他看了一眼文件柜底下那片反光的位置，把手机揣进口袋，往会议室走。
这一走就没再回来，地震把好几个部门的文件柜都震开了，会议从下午开到傍晚，主题从“如何防止此类事件再次发生”一路偏到“下季度的工作安排”，中间还穿插了无惨对半天狗和玉壶的十分钟训话，原因是他们俩上午搬文件的时候没有检查柜门锁没锁。
严胜坐在会议桌旁，看着窗外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嘴上回答着无惨关于项目进度的提问，脑子里却想着柜子底下的那枚戒指。
会议结束后他回到办公室，发现桌上又多了两摞文件，鸣女站在门口说这是下午送来的，本来想放柜子里，但柜子锁了，就先搁您桌上了。
严胜刚把文件整理完，但手机又响了，然后是邮件，接着又是一个电话。
等他处理完手头的事抬头看钟，发现距离下班时间已经过了三小时。
本想着这下终于可以去处理戒指问题的时候，保安过来说晚上九点开始电力检修，整栋楼停电，让加班的同事尽快撤离。
晚上九点整，严胜站在旋转门外，夜风吹过来，带着白天晒过之后还没散尽的热气，身后是黑漆漆的办公大楼，而戒指还躺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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