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早上的公司大楼，严胜在等电梯时无意识地转了一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
紫色的宝石在灯光下闪了一下，被抛光过的金属戒圈贴着皮肤，凉意已经被体温捂热了。
电梯门快关上的时候，一只手从门缝里伸进来挡了一下。
无惨手里端着咖啡走了进来，看了严胜一眼，目光下移落在他的手上，准确地说是落在那枚现在端端正正戴在无名指上的紫色宝石戒指上。
“你怎么突然戴手上了？之前不是挂脖子上的吗？”
严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带脖子上不方便。”
“不方便？平时藏衣服里别人看不见，戴手上就很明显了。”
电梯在上升，楼层数字一个一个跳，严胜没接话。
他知道无惨在说什么，不是什么坏话，就是那种闲得无聊了找个话题来逗他的语气。
他看了一眼电梯门上映出来的自己的手，戒指戴在无名指上，紫色宝石的色泽在日光灯下偏冷，和皮肤的颜色搭在一起，不算扎眼，但确实明显。
他以前手上也戴过戒指，戴了半年，所有人都见过，但那枚丢了之后他手上空了快一个月，现在忽然又出现一枚，颜色还不一样。
今天早上进大楼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多盯了好几秒。
忽然，一个声音从电梯角落里飘出来，“楼下律所的成田小姐，之前一直请黑死牟阁下出去吃饭，黑死牟阁下戴上这个之后成田小姐就不来了。”
无惨手里的咖啡晃了一下，差点洒出来，他猛地转过头，看见童磨蹲在电梯角落里，手里拎着一个便利店塑料袋，正歪着头看着他们俩，表情无辜得像一只蹲在纸箱里的猫。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无惨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
“我一直蹲在这里系鞋带，你们没看见吗？”
无惨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深吸一口气，转回去把咖啡举到嘴边喝了一口，像是需要用咖啡因来平复一下被吓到的心情。
严胜看了一眼童磨，头发翘着，衬衫下摆有一截没塞好，鞋带拖在地上，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沙发上被人拽起来的，但那双眼睛亮得像是刚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
电梯继续往上走，无惨靠在电梯壁上看了严胜一眼，换了一副语气，“律所的成田？怪不得之前在我们楼层看见过她。”
严胜没说话。
“她请了三次哦，真是一个锲而不舍的人，有这份心做什么都会成功的。”童磨在后面补了一句，声音从无惨肩膀后面飘过来。
无惨回过头看了童磨一眼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因为成田小姐第三次被拒绝之后，在走廊里遇见我，问了我一个问题。”童磨的表情变得认真了一点，“她问鬼月公司的人是不是都不谈恋爱？”
电梯安静了一秒。
无惨：“你怎么回答的？”
童磨：“我说不是啊，我们社长就在谈。”
无惨的表情僵了一下。
“和涩泽荣一。”童磨补充道。（注：为一万日元上印的人物）
无惨看着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已经死了但还在说话的人，童磨完全没察觉，或者说察觉了但觉得这样更有趣。
他甚至上来拍了拍严胜的肩膀：“黑死牟阁下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挺冷的，不说话、手上不戴东西的时候，看起来更冷。”
严胜面无表情道：“谢谢。”
无惨冷哼一声，“你刚好相反，你说话的时候看起来挺烦人的，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更烦人。”
童磨不觉得自己被骂了，反而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觉得这个评价很有意思的笑容，“诶呀呀，我也想受欢迎。我也想像黑死牟阁下一样，有人请吃饭，有人盯着我的手看。”
无惨打量了童磨两眼：“其实你和黑死牟是一样的。”
童磨眨了眨眼。
无惨把咖啡杯举到嘴边，喝了一口，然后慢悠悠地说：“只不过，他们觉得融化一颗冰冷的心，比改变一块石头一样的心更容易一点。”
电梯安静了两秒。
“无惨大人，你这是在夸黑死牟阁下，还是在骂我？”
电梯门开了，无惨第一个走了出去，丢下一句话：“这不是很明显吗，两个都有。”
严胜走进走廊，忽然想起抽屉里还有一枚戒指，那枚被他用来蒙混过关的戒指一直扔在抽屉角落里，他差点都忘了。
他拐进茶水间想倒杯水，推开门的时候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
“我跟你说，这个真的是捡漏。”玉壶的声音里带着点得意，尾音微微上扬，像是怕人听不出来他在炫耀，“拍卖会上没人认出来，我直接底价就拿到了。”
严胜走进去，看见玉壶坐在茶水间的沙发上，膝盖上放着一个盒子，里面躺着一个有些年头的小花瓶。
半天狗坐在对面，身体前倾，眼睛盯着那个小瓶子，表情介于好奇和茫然之间，他显然不太懂这些，但知道玉壶需要一个观众。
“历史久远的？”半天狗语气小心地询问。
“大正时期的。”玉壶把盒子转了半圈，让瓶身上那片开片更好的角度对着光，“你看这个釉色，这个开片的纹路，这个底足的处理方式……”
他说了一串术语，半天狗听得更茫然了，但点头点得更勤了。
严胜倒了杯水，想起玉壶经常帮无惨去拍卖会拍一些高端的藏品。
“玉壶。”严胜叫了他一声。
玉壶抬起头，神态有些紧张，害怕自己因为在公司谈论无关的事情而惹黑死牟阁下生气。
严胜只是语气平淡地说：“我之前订做了一个戒指，现在用不到了，想卖掉，钱以公司的名义捐了做慈善。但毕竟不是什么古董，就是个新做的东西，这种能卖的掉吗？”
玉壶瞬间坐直了身体，谈到这种话题的时候，他的表情会从“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收藏家”切换成“可以正常交流且经验丰富的同事”。
“什么戒指？哪个手工人做的？有她的标识吗？”
严胜说了工作室的名字：“……发票和盒子什么的我都留着。”
玉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搜了一下，“这个人还挺有名的，在小众圈子里口碑不错，工艺扎实，设计有辨识度。她做的东西在二手市场上有人收，说不定能卖个好价钱。”
严胜点点头：“那一会儿你来我办公室拿，下次去拍卖会卖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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