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这些天的搜集信息，两人初步对三套房子感觉不错。
缘一把三张房源信息纸张的位置换来换去，换了好几次，最后又还原成最初的样子，三张并排，谁也没压着谁。
严胜靠在沙发上看着他摆弄那些纸，觉得他纠结的样子很是可爱，提议道：“直接约中介去看看不就行了？看一百遍照片不如进去走一圈，照片能修，好处能夸大，但走进去感觉不对就是不对。”
缘一点了点头，把那三张纸收起来叠好，拿起手机开始翻通讯录。
周末的时候，他们约了第一家。
中介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介绍房子的格局和年代的时候像是在背一份准备了很久的稿子，流畅得不需要停顿。
屋主是个姓屿成的女人，说话的声音比中介低，语速也慢，但带着一种“这个家我住了很多年、每一个角落我都很熟”的从容，介绍厨房的时候会顺手把水龙头拧开试一下水压，介绍卫生间的时候会弯腰指给他们看地漏的位置，说“这里虽然旧了但从没堵过”。
屋子是那种典型的九十年代建的两层独栋，外墙的漆剥落了几块，院子里的树长得太高了，枝丫快伸到二楼窗户上。
进门的时候严胜的脚步顿了一下，玄关的地垫边缘有点卷起来了，但花纹还在，鞋柜上放着一个小玻璃瓶，里面插着几枝已经干了的薰衣草，颜色褪成灰紫色，走廊的墙上挂着一排照片，从孩子的满月照到最近的全家福，年份一张一张地排过去，像一条不会断的河，充满了生活气息。
屿成站在客厅中央，手搭在沙发靠背上，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好意思，“房子是有点旧了，但我们住的时候很爱惜，墙壁什么的不用重新刷也完全没问题。”
中介在旁边翻着文件夹，说着房子的面积、房龄、朝向、产权。
严胜和缘一来到二楼，次卧的门开着，还没走进去就听见窗外有什么声音。
他们走到窗前往下看，院子里有两个女孩子蹲在那棵树下，手里拿着小铲子，正在挖着什么东西。
两人一看就是双胞胎，连衣服和发型都一模一样。
屿成走过来往窗外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带着“我交代过的事怎么还没做好”的无奈。
她推开窗户，探出头去，“不是说让你们早点挖出来吗？客人来了，多不好意思。”
两个女孩同时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一模一样，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是那种被妈妈当众教训的又窘又乖的表情。
屿成转过来看着严胜和缘一，叹了口气，“她们在挖时间囊，十二岁的时候埋的，说好十年以后再挖。现在要搬走了，等不到十年了。”
她的声音到这里轻了一点，又看了眼窗外的两个身影，“五年了，也不知道她们埋了什么。”
缘一从楼上下来，从后门走到院子里，严胜跟在后面，在走廊的阴影里站住了，没跟出去，只是靠着门框上看着院子里的光景。
两个女孩站在树荫里，一个抱着铁盒子，一个把铲子靠在树干上，看见缘一走过来，两个人都不自觉地站直了一点。
缘一问道：“你们好，那个是你们埋的？”
左边的女孩儿点点头，把怀里的铁盒子稍微举高了一点，“五年前我和妹妹一起埋的，里面都是小时候的回忆，家里要移民了，以后回来会很麻烦，而且房子也要卖掉了，只能挖出来了。”
“你们要搬去哪里？”
“加拿大。”姐姐说话的时候语气里充满了惋惜。
而一旁的妹妹一直一言不发，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个铁盒子，盒子上的泥土已经干裂了，裂纹像一张细密的网，把整个盒面都盖住了。
姐姐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在这里住了十几年，忽然要走还是有点难过的。”
妹妹也小声地补充了一句：“……太快了，还没来得及好好告别。”
“你们还有彼此啊……”缘一看着她们和她们怀里的那个铁盒子，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小很小的事，又像是在说一件很大很大的事，“……那就够了。”
两个女孩同时看向他，眼神里有一点意外。
姐姐先回过神，眼底的意外渐渐化作一丝浅淡的释然，嘴角微微牵起一点弧度：“谢谢你这么说。”
她低头看向怀里的盒子，指尖轻轻拂过上面密密麻麻的裂纹，那些裂痕里藏着她们爬过的院墙、偷摘的果子、藏在树下的秘密，还有一整个童年的盛夏。
缘一目光温和地扫过两个女孩，看着她们相似的眉眼，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他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了攥，带着几分感同身受：“说起来，我和我的兄长也是双胞胎。小时候我们也总爱藏东西，在后院埋过弹珠，跟你们一样，以为那是最珍贵的宝贝。
他望了望面前的树，树干粗壮，枝繁叶茂，想必也见证了这对姐妹无数个嬉笑打闹的日夜。
“后来房子拆掉了，那棵树没了，埋的东西也没挖出来，可现在想想，就算东西没了，那些一起藏的秘密、一起长大的日子，从来都没丢过。”
妹妹闻言，轻轻抿了抿唇，小声开口：“可是……以后想回来看看都难了。”
她的声音带着孩童般的无措，对她而言，这个家不仅仅是一栋房子，是所有童年记忆的载体，是和姐姐朝夕相伴的全部痕迹。
“载体没了，但回忆还在，你们也在彼此的身边。”缘一的语气格外认真，“亲人之间的牵绊也不是一个地方、一个盒子能困住的。”
他指了指那个铁盒子：“这个盒子里装的是回忆，可你们彼此才是回忆里最珍贵的部分，去了加拿大，你们还是会一起过新生活、结交新朋友，创造新回忆，这就比什么都好。”
姐姐看着缘一，忽然觉得心里的郁结散了不少，她原本满心都是对家乡的不舍和对未知生活的惶恐，可此刻听着他的话，看着身边沉默却紧紧挨着自己的妹妹，忽然明白，只要妹妹还在身边，这场离别就不是彻底的告别。
妹妹也悄悄往姐姐身边靠了靠，眼神里少了几分失落，多了几分浅浅的光亮。
这时，屋内传来屿成小姐的声音，喊着姐妹俩的名字，让她们进屋收拾东西。
姐姐应了一声，抱着铁盒子，对着缘一微微欠身：“我们该进去了，谢谢你。你是来看房子的吧，里面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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