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胜回到家的时候听见客厅的电视开着，正在放一档综艺节目，玄关摆着两双陌生的运动鞋。
沙发上坐着两个人，有一郎盘着腿，手里端着一盒冰淇淋，勺子含在嘴里没拿出来，眼睛盯着屏幕，无一郎靠在他旁边，姿势差不多，膝盖上搁着同一款冰淇淋，勺子挖了一大口还没来得及送进嘴里。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不像以前那样挤在一起，但也没有分开多远，中间的空隙刚好够放两盒冰淇淋。
听见门响，有一郎转过头来，含着勺子含糊地喊了一声：“严胜主任。”
无一郎也跟着转过头问了好。
严胜换了鞋，把公文包放在玄关柜上，走到客厅，“有一郎，无一郎，晚上好。”
有一郎指了指茶几上那盒没拆封的冰淇淋，上面写着“抹茶”“限定”之类的字。
“抹茶味的，缘一老师买的，说是你爱吃。”
严胜拿起那盒冰淇淋看了一眼，然后往厨房那边走。
缘一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围裙带子在腰后系了一个结，锅里的东西在冒热气，白色的水雾被油烟机吸上去，散成一片薄薄的烟。
“回来了？”缘一没回头。
“嗯。”严胜站在他身后，看了一眼灶台上的东西。
切好的蔬菜码在盘子里，旁边放着调好的酱汁碗，米饭已经在电饭煲里了，保温的灯亮着。
他又看了一眼客厅的方向，有一郎和无一郎的说话声隔着墙传过来，断断续续的，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语气比刚才放松了一点。
“今天怎么晚了？”
平时他回来的时候饭差不多做了，今天看样子还要好一会儿，而且有一郎和无一郎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来了。
缘一微微侧了一下头，朝客厅那边偏了偏，然后转回去继续翻锅里的菜。
严胜看懂了，问道：“你劝过了？”
“还差一点。”缘一把锅盖盖上，又去拿旁边切好的菜，“晚饭还要一会儿。”
缘一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严胜，但严胜知道他的意思，毕竟以前缘一是不太赞同饭前吃甜点，尤其是冰淇淋的。
他打开冰淇淋的封口，拿勺子挖了一口送进嘴里，抹茶的味道在舌头上化开，微微发苦，但回味是甜的。
客厅里传来无一郎的笑声，像是不小心漏出来的，很快又收回去，然后是一郎说了什么，两个人的声音混在一起，被电视里的笑声盖过去。
严胜拿着那盒没吃完的冰淇淋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有一郎为了给他让位置只能和无一郎靠在一起。
茶几上放着缘一之前打印出来的房源信息，还没来得及收。
有一郎用下巴朝那沓纸点了点，勺子还含在嘴里，声音有点含糊：“你们要买房子？”
严胜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那沓纸，点了点头：“在看，还没定下来。”
无一郎把膝盖上的冰淇淋盒放在茶几上，身体往前倾，凑近了看那些打印出来的照片。
他的手指点着其中一张，那套两层的，院子里的樱花树拍得很清楚。
“这套看起来挺好的，院子看起来很大，说真的，院子大的和小的住起来完全不一样。”他把那张抽出来放在最上面，又翻了一下底下的，摇摇头，“这套不行，一楼太暗了。这套也不行，厨房太小了。”
他的手指在纸面上移动，一张一张地评价过去，快得像是在做阅读理解题。
有一郎也凑过来看，不过他看的方式和无一郎不一样，不是一张一张地翻，而是先把所有照片摊开在茶几上，目光一一扫过，像是在脑子里画了一张坐标轴。
“这套两层的确实好。”他把那套两层的照片拿起来看了看，“采光好，院子大，离车站也近。价格也合适。”
他把照片放回去，又点了点旁边那张，“但这套三楼的也不错，虽然院子小，但阳台大，而且这个落地窗看着不错。”
严胜靠在沙发上，听他们两个你一句我一句地讨论，手里的冰淇淋已经化了一半，变成浅绿色的糊状，他没再吃了，只是端着盒子，手指搭在盒边上。
有一郎和无一郎像是压抑了太久终于被什么东西打开了话匣子，和刚才进门时那种小心翼翼的隔着一层薄冰的状态完全不一样了。
有一郎忽然转过头看着严胜，手指还点在那张照片上，“那个两层的你们不考虑吗？我觉得那个最好。”
他的语气很认真，像是已经替他们把这个家安排好了。
严胜的看了眼就把目光收回来，“暂时不考虑这个。”
有一郎嘟了嘟嘴，说着“好东西就是要靠抢的万一被别人看中了怎么办”，但无一郎说“我们是小孩子别替人瞎操心了”。
这时候缘一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吃饭了，去洗手吧。”
有一郎和无一郎同时从沙发上站起来，动作几乎同步，拖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和厨房里缘一摆碗筷的声响混在一起。
晚饭吃得很安静，但气氛并不压抑，透着一股寻常人家的和平。
吃完饭，严胜开车送他们回去，两个孩子坐在后座，书包放在中间，蓝色的贝壳和绿色的贝壳挨在一起，随着车子的颠簸轻轻晃着。
两人说悄悄话的声音不断从后面传来，严胜的嘴角弯了一下，没问他们今天怎么了。
车子停在时透家的楼下，有一郎和无一郎与严胜告别，并肩往楼里走。
严胜等了一会儿，看见二楼的窗户亮了，才把车开出停车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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