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终于从鬼屋走出来了。
门推开的那一瞬间，傍晚的光涌进来，严胜眯了一下眼睛，在黑暗里待了太久忽然见到光，眼前白花花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他站在原地眨了眨眼，等着那片白光慢慢褪下去，才露出世界原本的颜色。
半天狗蹲在台阶下面，脸白得像纸，双手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团。
童磨蹲在他旁边，一只手拍着他的背，脸上的表情介于同情和幸灾乐祸之间。
“没事没事，都是假的。”他的语气像是在哄小孩，“那个吊死鬼是假的，那个棺材里的手也是假的，不过那个跟着我们走了半条走廊的脚步声倒是……”
半天狗的脸色更白了。
缘一的手还牵着严胜，没有松开。
无惨站在旁边，目光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哼”了一声，“不是说对这种事情不感兴趣吗，我看你挺投入的嘛，进去一趟，出来连路都不会走了，还要人牵着。”
严胜的手动了一下，想抽出来，但缘一没有松，手指甚至稍微收紧了一点，像是在说“别动”。
无惨翻了个白眼，然后去让童磨别欺负半天狗了。
严胜看了缘一一眼，他的表情带着点无辜，像是完全没听懂无惨在说什么。
从鬼屋离开后，大家都各自散开了。
“兄长，去那边逛逛吧。”缘一指了指马路另一头。
那里是一个小集市，摊位沿着海岸线排成一溜，卖什么的都有，烤海鲜的摊子冒着白烟，扇贝和鱿鱼在铁板上滋滋响，酱汁的甜香混着海风飘过来，卖果汁的阿姨把椰子砍开一个小口，插上吸管，递给路过的客人，再往里走，就是卖杂货的摊子了。
市场不大，从头走到尾大概也就十分钟，缘一在每个摊位前都站了一会儿，但什么都没买。
走到街尾的时候，有一个阿婆的摊位上摆满了贝壳做的小东西，在夕阳下泛着珠母贝特有的那种幽幽的光，像是把一片浅海摊在了布上。
缘一拿起一个手机挂件，是一个很小的贝壳，大概拇指盖那么大，被磨成水滴的形状，表面有一层淡紫色的光泽，对着光看的时候会转成粉红色。
“就要这个了。”
阿婆笑着接过钱，问道：“小伙子，要不要包起来？”
缘一摇摇头，把挂件递到严胜面前。
“给兄长的。”
严胜看了看那个被夕阳照得微微发亮的贝壳，那层淡紫色的光泽在光线下转了一圈，变成很浅的粉。
他伸出手，两根手指把那个小东西捻起来，指尖碰到缘一温热的掌心，和贝壳的凉意混在一起。
他把挂件举到眼前看了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把原来那个用了不知道多久的黑色挂绳拆下来，把这个小小的贝壳穿上去，打了个结扣紧。
贝壳垂在手机下面，晃了晃，转了两圈，最后停下来，紫色的那面朝上。
“好了。”他把手机揣回口袋，拍了拍。
阿婆看着这一幕，笑得眼睛弯成两道缝：“好，好，这样最好。”
缘一又蹲回去，在摊位上挑了一会儿，拿起两个挂件，一个是蓝色的，一个是绿色的，贝壳的形状和刚才那个一样，但颜色不同，蓝的像浅海，绿的像夏天的叶子。
他把两个放在手心里看了看，又举起来对着光比了比，然后把钱递给阿婆。
“给有一郎和无一郎的。”
两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夕阳已经落到海平面以下了，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橘红色，像是被谁用大笔刷了一道，边缘晕开，融进深蓝色的夜空里。
路灯刚亮起来，公路的一边是海，黑沉沉的，只能听见浪声，看不见浪，另一边是低矮的房屋。
两个人走在人行道上，中间隔了半步，没有人说话，那是一种待在一起久了之后自然长出来的安静，像两棵树挨着长，根在地下缠在一起，地面上各自伸展，互不打扰，又彼此知道对方的存在。
缘一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张着，指尖偶尔碰到严胜的手背，严胜没有躲，手指微微张着，和缘一的手指之间隔着几毫米的距离。
走了一会儿，缘一的手指伸过来，轻轻勾住了他的小指，又很快松开，像是试探。
严胜没有抽开手，也没有说话，只是继续走着。
过了一会儿，他的手往旁边移了一点，指尖碰到了缘一的指尖，两个人的手就那样搭着。
又走了一段，缘一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手指张开，严胜的手落下去，掌心贴着他的掌心，手指扣进他的指缝里，紧紧扣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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