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严胜才出现在酒店大堂。
他穿着一件干净的浅色衬衫,领口扣得规规矩矩,头发也整理过了,但眼下那层淡淡的青灰色出卖了他——没睡够,而且不是一般的没睡够。
缘一跟在他后面,倒是一副神清气爽的样子,手里拎着两杯咖啡,一杯递给严胜,一杯自己拿着,表情和平时一样,看不出任何异样。
无惨坐在大堂的沙发上,翘着腿,面前的茶几上摊着几张湿透了的纸巾和半杯没喝完的冰咖啡。
他看见严胜走过来,把墨镜往下一扒,隔着镜片上沿看了他一眼。
“醒了?”
严胜应了一声,然后在他对面坐下。
无惨的嘴角动了一下,把墨镜摘下来扔在茶几上,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那股压不住的火气从每个字里往外冒。
“你们俩在房间里逍遥快活的时候,我在海滩上当保安。”
严胜端着咖啡的手顿了一下,“什么事?”
“梅一个人去海边捡贝壳,几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混混围上去搭讪。梅没理他们,他们就不依不饶的,跟着她走了半条海滩。”
“妓夫太郎去找她,正好撞上了,那几个人嘴不干净,说了几句难听的。你知道妓夫太郎那个人,平时闷不吭声的,但一涉及到妹妹他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严胜赶紧问:“动手了?”
“差一点,我和玉壶他们正好过去看到了,那几个人看见有人来了,骂骂咧咧地走了。但妓夫太郎追上去,揪着其中一个人的领子不放,玉壶好不容易才把他拉开。”
“然后呢?”
“然后?”无惨看着他,表情像是在看一个问出“天为什么是蓝的”这种问题的人,“然后我就处理了啊。威胁那群人不许再靠近,又去安慰了梅,一上午就这么过去了。”
他靠在沙发背上,双手抱在胸前,“我让你来是为了什么?不就是让你看着这些人,别出乱子吗?结果呢?上午出事的时候,你们俩一个都找不到。”
严胜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后来呢?梅没事吧?”
“没事。就是被吓到了,我刚才让妓夫太郎带着梅去附近逛逛,散散心。你回头跟他说说,别什么事都想着用拳头解决。他是公司的员工,不是街头的混混。”
“我知道了。”严胜点点头。
无惨看了他几秒,忽然靠过来,压低声音:“你脖子上那个,露出来了。”
严胜条件反射地抬手摸了一下脖子,领口扣得好好的,什么都没露出来。
他愣了一下,然后看见无惨嘴角那抹得意的笑,知道被耍了。
“无聊。”严胜说完把领口又往上拉了拉。
下午的时候,他们去了附近的剧场,表演是当地特色的民俗舞蹈。
表演结束后,童磨随手在出口处拿了一张宣传单。
大家刚准备回去,童磨就把宣传单怼到了无惨脸上,“无惨大人,这附近有个鬼屋,去不去?去不去!”
半天狗面无表情地说“我对这种人工制造的恐怖场景没有兴趣”,但脚步已经跟着人群往外面移动了。
但在童磨的软磨硬泡下,大家还是去到了鬼屋。
梅站在门口探头往里面看了一眼,昏暗的灯光忽明忽暗,隐隐约约能看见曲折的走廊和墙上的暗红色手印。
她缩了缩脖子,往妓夫太郎身边靠了半步,但嘴上说“去就去谁怕谁”。
为了体验感,大家分批进去。
童磨拽着半天狗和玉壶走在最前面,梅拉挽着妓夫太郎的胳膊,无惨一个人走在后面,表情冷淡得像是在逛自家后院,缘一和严胜是最后进去的。
门在身后关上,光线一下子暗下来,昏黄的光缩在铁艺灯罩里,只够照亮一小片地面,再远一点的地方就融进黑暗里,什么都看不清。
空气里有一股陈旧的木头和灰尘的味道,混着不知道从哪飘来的淡淡的烟雾,墙壁是粗糙的石头质感,上面挂着蛛网,脚下踩着木板,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吱呀的声响,在狭窄的走廊里回荡。
走了几步,角落里忽然传来一阵金属摩擦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铁皮上刮。
严胜的脚步顿了一下,往声音的方向看了一眼,只看见一团模糊的影子,分不清是道具还是墙壁的阴影。
声音停了,换成一阵低沉的、嗡嗡的震动,从地板下面传上来,震得脚底发麻。
缘一挽住了严胜的胳膊,严胜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缘一表情和平时一样,看不出什么恐惧的痕迹。
“怕?”严胜问。
“不怕。”缘一虽然这么说着,但手没有松开。
他们继续往前走,走廊拐了一个弯,变得更窄了,两个人几乎是肩膀挨着肩膀,壁灯隔得更远,光与光之间的暗区变得更长。
头顶传来一阵呜呜的风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头顶盘旋,然后又变成女人的哭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忽远忽近的,有时候像是从墙壁里面渗出来的,有时候又像是贴着后脑勺飘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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