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的时候，缘一就一直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安安静静的，没有催他，也没有说话，偶尔翻两下手机，然后看看窗外，不过大部分时间都把视线落在严胜身上，像是在确认他有在好好吃饭。
严胜吃完后，缘一把空盒子收进布袋里，又把桌上那盒没动过的早饭也装进去。
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动作很利落，和平时在家里一样，把东西归置得整整齐齐，然后重新坐下来，看着严胜。
“工作一时半会儿忙不完。”严胜的意思是让缘一不用等自己，先回去。
“晚上回来吃饭吗？”
严胜愣了一下，想了想，实话实说：“不知道。”
以前他从来不会说不知道，忙就说不回，不忙就说回，干脆利落。
但现在他发现自己不想说不回，又没法确定地说回，就卡在中间，变成了不知道。
缘一没有露出失望的表情，也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那我晚上再给你送饭。”
“不用那么麻烦，我自己随便吃点就行，你别专门跑一趟。”
从家到公司要坐地铁，来回要一个半小时，加上晚上晚高峰地铁尤其拥挤，他不想缘一这么辛苦。
缘一看着他，只是说了一句：“兄长答应过我的，会听话的。”
严胜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我答应听你的话，但这和你应该听我的话，是两回事。你让我好好吃饭，我听你的。但你现在要再跑一趟，我觉得没必要，你也要听我的。如果只是单方面的听话，那和养宠物有什么区别？”
缘一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忽然问了一句：“那我不听话的话，兄长会生气吗？”
“当然。”严胜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严肃一点。
缘一却轻轻笑了一下，“兄长，你的表情一点都不像哦。”
严胜的表情僵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虽然摸不出什么来，但他知道缘一说的是对的，因为他确实没在生气，他只是在讲道理，用那种开会时和下属谈事情的语气。
“那你可以试试。”他又把声音压低了一点，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有威慑力。
缘一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那我就试试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认真得像是在做一个重要决定。
“你——”
“兄长不是让我试试吗？那我就试试。”
他拎起布袋，走到门口，回过头。
“晚上见。”
门关上了。
严胜坐在办公桌后面，盯着那扇关上的门，脑子里一片空白。
过了好几秒，他才回过神来。
他想说的是“你试试看，我会生气的”，但缘一显然理解成了另一个意思——“你试试看，亲自看看结果是什么”。
严胜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叹了口气，自己好像被绕进去了。
缘一刚走没一会儿，无惨就推门进来了，吐槽了一句：“你弟逻辑挺清新脱俗的啊。”
严胜抬起头看他：“你听见了？”
“路过，门又没关严，你们俩说话声音也没压着。‘如果只是单方面的听话，那和养宠物有什么区别’——这话你说得挺好的。但后面你就输了。你知道你刚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像什么吗？”
严胜看着他。
无惨冷笑一声，“像那种被猫踩在头上的饲主，嘴上说下来，手已经在摸猫了。”
严胜沉默了两秒：“我没顺着他。”
“但你的表情就是那个意思。黑死牟，我跟你说，你别太惯着那家伙了，他已经爬到你头上去了。”
“没那么严重。”
“没那么严重？他刚才说什么？‘那我就试试吧’——这是要造反的意思，你看不出来？”
“他应该不会……”严胜说这话的时候有点心虚。
“他不会什么？他不会得寸进尺？黑死牟，你清醒一点。他现在已经得寸进尺了。下一步是什么？让你辞职在家天天陪他？”
严胜知道无惨说得夸张了，但夸张后面是某种事实，他不知道自己能退到哪儿去，更不知道缘一的度在哪儿。
晚上六点半，缘一推开公司大楼的玻璃门，前台的小姑娘已经认识他了。
“继国先生，您又来了，刚才严胜先生让我给您带句话。他十分钟前出去办事了，可能到时候直接回家，不回公司了。”
缘一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消息列表里安安静静的，严胜没有给他发消息。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说了句“我知道了”，然后转身往外走。
走出大楼的时候，夜风迎面吹过来，带着点凉意。
他没有往地铁站走。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或者说，他什么都没在想，只是不想回去。
回去做什么呢？那个屋子空荡荡的，电视开着也没人看，饭做好了也没人吃。
他刚才拎着那个布袋来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严胜坐在办公桌后面，抬起头看他说“来了”，然后打开饭盒开始吃，那个画面在他脑子里转了一路，现在忽然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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