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一靠近时,严胜感到空气中某种黏稠的东西压下来,厚重而无从推拒。
光被他的肩膀割裂,投下一道长长的阴影,将他整个人吞进去。
料理台的大理石表面很凉,凉意沿着他被压住的脸颊和锁骨渗进骨缝里,手腕上的束缚并不疼痛,却异常牢固,迫使他只能维持这个无处着力的姿势。
缘一的手指从他的后颈起始,指腹带着薄茧,划过的轨迹像在点燃一串看不见的火星。
严胜能感知到那手指的每一次停顿、每一次犹豫,以及犹豫之后更深重的落下,那更像是在确认和宣示,在某种无言的领地仪式里留下印记。
他咬住下唇,视线落在面前料理台的水渍上,那里有一小摊水,映着窗外透进来的模糊灯光,他看着那滩水,看着自己紊乱的呼吸让它的表面泛起细微的涟漪。
缘一的呼吸声很重,就在耳后,热息一阵阵扑上来,让他后颈的细小绒毛一根根竖起,像某种小动物面对天敌时本能的颤栗。
“兄长,戒指掉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他的动作里确实带着一种克制的蛮横,像是故意要让这凉意渗得更深。
“怕你生气,对不起……”严胜面前那滩水的涟漪晃动得厉害,一圈又一圈,支离破碎地映出模糊的光点。
“说真的,如果兄长带着一个赝品来欺骗我,我绝对会比现在更生气。”缘一的手指轻轻划过他的脊背,“不过幸好,兄长没有。”
严胜觉得自己无处可逃,也无处躲藏,只能任由自己像一叶小舟,在无声的潮汐里被推向某个未知的方向。
那潮汐时缓时急,缓的时候,他能听见厨房角落里冰箱运转的低沉嗡鸣,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如擂鼓,急的时候,世界便退却了,只剩下他手掌下那一片灼热的皮肤,以及自己被束缚的手腕下意识挣动时传来的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攥紧了那虚无的空气,指尖却什么都抓不住。
“缘一……够了……”严胜的声音像刚从水里捞出来般,那些音节在空气里散开时带上了某种柔软的恳求意味。
“可是兄长刚刚说我怎么样都可以,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缘一的话语依旧很温柔,却带着让人无法拒绝的坚持。
他的身体忽然离开了逐渐被捂热的料理台,大理石的光滑被另一种质地取代,餐桌的边缘抵在他的膝弯处,他被迫停下来。
缘一坐了下来,椅子发出轻微的声响,然后他被引着,慢慢落下去。
“来吧,兄长。”
那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像黄昏的天色一分一分暗下去,又像水温一分一分漫上来。
严胜双手被缚在身后,没有着力点,只能任由自己一点一点陷进那个等待里。
他终于坐定了。
缘一的手掌只是轻轻覆在他的腰侧,像一种提示,也是一种邀请。
该你了。
起初只是极细微的、试探性的移动,像风刚刚起时草叶最尖端的颤动。
严胜不知道该怎么行动,只是凭着本能去寻找某种韵律。
缘一没有催促他,那只手只是安静地停在那里,偶尔收紧一下,在他快要失去平衡时扶稳他。
严胜的身体开始微微发热,他咬住下唇,试图压住什么。
但他的呼吸越来越急,动作开始失去最初的迟疑,变得绵软黏稠,像是被什么推动着一样不得不继续下去。
他不敢看缘一,只能把脸别开望向别处,但目光所及的只是餐厅的某个角落,一盆绿植安静的叶子,墙上钟摆无声的晃动,那些都太远了,和此刻正在发生的动荡隔着一个世界的距离。
而缘一始终安静地坐着,像一座山,任凭他这株藤蔓在他身上攀援、缠绕、颤栗,他只是微微收紧那只手,把他更牢固地固定在原地。
严胜觉得自己正在融化成什么,没有骨头了,没有形状了,只是一团温热的水,被他盛在掌心,被他用目光一点一点煮沸,沸腾的泡泡从深处升起来,一个接一个炸开。
他的动作渐渐失去了节奏,快一下,慢一下,像是被什么力量抛起来又落下去。
终于到了那个时刻,严胜的动作彻底乱了,不再是刻意的韵律,而是一种完全失控的颤抖,像一只被困在笼中的鸟,用尽最后的力气扑腾翅膀,却怎么也飞不出去。
每一次颤动都带着绝望的意味,仿佛知道自己正在坠落,却无力抓住任何东西。
然后,那一个瞬间,他忽然停住了,僵在那里,像一只被射中的飞鸟,在空中凝固了一秒。
下一秒,严胜像融化的蜡般伏在缘一的身上,额头抵着他的肩,整个人靠在他怀里,再也没有一丝力气。
严胜的呼吸还在,但显得异常破碎,有时长,有时短,有时中间隔着长长的停顿,让人几乎以为他忘记了呼吸这回事,然后又是一阵急促的喘息,像雨后檐下的积水,还在滴滴答答地落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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