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公司到停车场，再从停车场开车上路，缘一始终没有说话。
他坐在副驾驶上，侧脸对着车窗，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上。
严胜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面的路，余光却一直往旁边飘。
他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诡异的安静，但每一次张口都被那沉默堵了回去。
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严胜浑身发僵，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他想起会议室门口那个把他钉在原地的目光，现在那道目光不见了，缘一只是看着窗外，可他反而更紧张了。
“我回家有些事情要和你说。”他终于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有点突兀。
缘一没有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严胜等着下文，等他说“什么事”，或者“现在就说”，或者别的什么，但什么都没有，那个“嗯”之后车厢里又陷入了沉默。
严胜的心往下沉了沉。
回到家，严胜换好拖鞋，站在玄关深吸了两口气。
他打了一路的腹稿，从戒指怎么丢的，到为什么要瞒着，到刚才怎么取下来的，全都理了一遍，现在只要开口就能说出来……
“我先做饭。”
缘一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进去了，正在打开冰箱，背对着严胜，语气平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要吃什么？”
严胜愣了一下，他看着缘一的背影，一切都太正常了，正常到让他觉得不对劲。
“……随便。”
缘一从冰箱里拿出几个保鲜盒，放在台面上，然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严胜被那一眼看得呼吸一滞，那目光太轻了，轻到像是什么都没有，又太重了，重到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想解释什么，但缘一已经转回头去，开始洗菜切菜。
厨房里响起菜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笃笃笃的，节奏均匀，严胜站在客厅里，看着那个忙碌的背影，忽然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坐到沙发上，又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又退回来，那笃笃笃的声音一下一下敲在他心上，像是倒计时一样。
四十分钟后，饭菜上桌。
缘一把筷子摆好，在他对面坐下，给自己盛了一碗饭，然后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严胜坐在那儿，看着面前那碗饭，筷子拿起又放下。
“那个——”
“有什么事等吃完再说。”缘一夹了一筷子菜，放进碗里，头也不抬。
严胜的话堵在喉咙里。
他想起以前，缘一每次吃饭前都会抬头看着他问“好吃吗”，今天没有。
今天缘一只是低着头，像是餐桌上只有他一个人。
严胜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晚饭结束，缘一照例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筷，动作和平时一样熟练自然。
严胜坐在那儿，看着他的手在桌上移动，心里那个声音越来越大——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你坐下。”
话脱口而出，比他自己预想的更生硬，几乎像是命令。
缘一的动作顿了一下，但他没有坐下，而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严胜，头顶的灯光从他身后照下来，在他脸上投下阴影，让那双眼睛看起来比平时更深更暗。
“兄长有什么要说的？”
严胜被那双眼睛看着，忽然觉得后背发凉，他想移开目光，但那目光像是有实质般，把他钉在了椅子上。
他垂下眼，盯着桌面上某一点，开始说。
他说得很快，像是在赶时间，又像是在怕自己中途停下来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戒指怎么掉的，怎么发现不见了的，怎么下楼追垃圾车没追上，怎么去找别人做复刻，被发现后又决定坦白……全都说了。
说完他抬起头，看向缘一。
缘一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声音比刚才更冷了一点，“我知道了。”
严胜有些不解：“你不生气吗？”
缘一转身往厨房走，边走边说：“兄长觉得呢？”
严胜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跟过去，缘一已经走到水池边，把盘子放进去，拧开水龙头，水流哗哗地响，把他的背影衬得更加沉默。
他伸出手，抓住缘一的肩膀把他整个人掰过来。
“看着我。”他的声音比刚才更硬，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命令意味，“缘一，你生气就直说。”
缘一被他掰过来面对着他，水龙头还开着，哗哗的水声在安静的厨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看着严胜，忽然笑了一下，只是嘴角微微弯了弯，但那双眼睛却没有在笑，冷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又深得像看不见底的井。
“明明是兄长做错了事，却来要求我吗？”
严胜的手僵在他肩膀上。
缘一就那样看着他，既不挣扎，也不躲开，那点似笑非笑的弧度还在嘴角挂着，可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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