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晚上,严胜把车停在车站门口的临时停车位,看了眼时间,缘一的那班车还有五分钟到,等他出来大概要十几分钟吧。
他把车窗摇下来一点,让夜风吹进来,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
戒指的事像块石头压在胸口,从周五晚上到现在,三天了,他以为自己能缓过来,结果反而越来越沉。
生野那边昨天发了消息,说她妈已经在做了,最快周三能好。
还有三天,他想,熬过这三天就行了。
出站口陆续有人走出来,严胜下了车,靠在车门旁边看着。
人群一批一批地涌出来,他的目光扫过去,然后看见缘一背着那个旧书包,手里拎着一个纸袋,从人群中走出来。
他走路还是那个样子,不紧不慢的,但眼睛一直往这边看,看见他的时候眼睛瞬间就亮了。
缘一走过来的脚步比刚才快了半拍,到他面前站定,先把那个纸袋递过来:“特产,当地的点心。”
严胜接过来看了一眼,封口贴着一张小小的贴纸,画着当地的名胜。
“上车吧。”他拉开副驾驶的门。
缘一把书包放到后座,坐进来,系安全带的时候忽然侧过头看他。
严胜察觉到那道目光,抬起眼:“怎么了?”
“没怎么。”缘一摇摇头,靠进椅背里,“就看看你。”
严胜没说话,发动了车子。
一路上,缘一絮絮叨叨地说着学生们的表现:“……说真的,当时快吓死我了,幸好最后有惊无险的。”
“那真是太好了。”严胜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面的路。
“对了,学校订的酒店还不错,早餐有纳豆,我吃了两份。”
“嗯。”
“回来时间有点紧,就没去专门的地方买特产,这个是酒店附近的,听说也不错。”
“是吗,那我回去尝尝。”
缘一说完这几句,车里安静了几秒。
他侧过头看着严胜,严胜盯着前面的路,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比平时紧了一点。
“兄长。”缘一叫了他一声。
“嗯?”严胜应了一声,还是没看他。
“你是不是累了?”
严胜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没事,可能今天有点忙,你接着说。”
缘一没接着说,他看了一会儿严胜的侧脸,然后把目光收回来,看向窗外。
车窗外是熟悉的街道,便利店、居酒屋、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药店,一个一个从眼前滑过去。
“小堇怎么样了?”缘一忽然问。
“应该挺好的吧,没听说有什么事。”
朱弥子昨天出院了,夫妻俩在社交平台上发了不少照片。
“想再去看看她。”
“嗯。”
“兄长要一起吗?”
“看你时间。”
缘一又侧过头看他,严胜还是那个表情,嘴唇微微抿着。
“兄长。”
“嗯?”
“你手怎么了?”
严胜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他反应过来,缘一问的不是手,是戒指。
“哦,洗澡的时候摘了,忘戴了。”
缘一点点头,没再问。
严胜把目光转回前面的路,心里却突突跳了两下。
他不擅长撒谎,从小到大都不擅长。
小时候他说谎,父亲一眼就能看穿,后来长大了,在工作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他学会了谈判桌上隐藏劣势、夸大优势,但那终究是在事实的边缘游走,可他从没有把白的说成黑的,也从没有直接说过谎。
好在缘一没有再问。
车拐进熟悉的那条路,再过一个路口就到家了,严胜把车速放慢,等着红灯。
“兄长,这两天在家都干什么了?”
严胜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又紧了一下,“没什么,把洗衣机修了,周六加了半天班,周日在家看书。”
“洗衣机没再出问题?”
“就是挡板松了,我把它拧回去了。”
红灯变绿,严胜踩下油门,车拐进最后一条街,远远能看见他们住的那栋楼了,有几扇窗户亮着灯,像一个个方形的光点嵌在夜色里。
“兄长。”
严胜已经有点怕他叫自己了,每叫一次,他心里就紧一下。
“嗯?”
“晚饭想吃什么?”
“你累了一天了,今天晚饭我来做吧,你想吃什么?”
“兄长做吗?那我要吃茶泡饭。”
“就这么简单?”
“嗯,简简单单的,挺好的。”
严胜把车停进车位,熄了火,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仪表盘的灯还亮着,把两个人的脸照得有点发白。
缘一没急着下车,就那么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严胜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别开眼去拔钥匙。
“兄长,你刚才是不是在想别的事?”
严胜握着钥匙的手僵了一秒,然后摇摇头:“没有,就是有点累,下车吧。”
他推开车门,先下了车,夜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他站在车旁边深吸一口气,等缘一从另一边绕过来。
缘一拎着那个纸袋和书包,走到他身边,两个人并肩往楼里走,脚步声在楼道里响起来,一前一后,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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