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洗完澡，缘一从浴室出来的时候，严胜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但眼神并没有聚焦在屏幕上。
缘一在沙发上坐下，往他那边靠了靠，湿漉漉的头发蹭到严胜的肩膀，“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明天……明天我有点事，要早起。你不用给我做早饭了，我自己路上随便买点就行。”
缘一擦头发的动作停了一下，侧过头看他：“什么事？”
“和无惨去见个合伙人，在外地，开车要挺长时间的。”严胜说着，往旁边挪了挪，避开缘一湿头发上的水珠，“所以今晚我得早点睡，你也早点休息吧。”
缘一看着他，没说话。
严胜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站起来准备去厨房倒点水喝。
他走了两步，听见缘一在后面说：“兄长，你是不是不想和我一起睡？”
严胜一边倒水一边假装轻松地说道：“说什么呢，就是明天要早起，怕吵着你。”
缘一看着他，那双眼睛在灯光下又深又亮，像是能看进人心里去。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把毛巾搭在肩膀上：“知道了，那兄长早点睡。”
他往客房的方向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回过头：“明天开车小心。”
“嗯。”。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天还黑着严胜就出了门。
车开到无惨家楼下的时候，天刚蒙蒙亮，无惨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看见他的车过来，慢悠悠地走过来，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无惨把咖啡放在杯架上，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镜子，对着镜子左右照了照，又凑近了一点，仔细端详自己的眉毛。
严胜发动车子，沉默地开着车。
无惨照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黑死牟，你看我眉毛是不是没修整齐？左边好像比右边高了零点五毫米。”
严胜瞥了他一眼：“看不出来。”
“你当然看不出来。”无惨收起镜子，叹了口气，“你这人眼里只有你家那个，别的什么都看不见。”
严胜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没接话。
车子驶出市区，上了高速，天色渐渐亮起来，远处的山峦轮廓越来越清晰。
开了一个多小时，无惨伸了个懒腰，从旁边拿出保温杯喝了口水。
严胜忽然开口道：“今晚……能不能算出差？在外面住一晚，明天早上直接去公司。”
无惨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表情有点微妙：“为什么？”
“见完合伙人估计不早了，再开夜车回来，不安全。”
“晚上开车不安全？”无惨把安全两个字咬得重了一点，“那早上天不亮开车就不危险了？黑死牟，你这逻辑不太对啊。”
严胜有些尴尬，所以选择忽视了这个疑问。
无惨的眼神变得有点奇怪，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然后往椅背上一靠，语气轻飘飘的：“你是不是和家里那个人吵架了？”
严胜的眉头皱了皱：“没有。”
“没有？”无惨挑了挑眉，“那你躲什么？”
“没躲。”
“没躲你不想回家？黑死牟，我认识你多少年了？你那点心思我还看不出来？”
严胜继续沉默。
无惨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一会儿，忽然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点看好戏的意味：“是他惹你了还是你惹他了？”
无惨没等到回答，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如果是他惹你了，那好办，我帮你骂他。”
“我知道你狠不下心来，但是做错事了就要承受后果。你说他是不是把你什么东西弄坏了？还是把你惹生气了？我跟你说，这种人你就不能惯着——”
严胜听着他絮絮叨叨，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做错事了就要承受后果。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空空的，戒指现在不知道在哪个垃圾填埋场里，和一堆烂菜叶躺在一起。
他弄丢了缘一送的戒指，这是不是做错事了？那后果应该是什么？缘一会生气吗？会失望吗？还是像平常那样，什么都不说，只是看他一眼，然后轻轻放过？
他忽然有点害怕那个后果。
不是害怕缘一发火，缘一从来不发火，就算发火也不是和他吵架，而是用那种让他害怕的眼神看着他……
或者说，他害怕的其实是缘一不会对他发火，如果他生气了，他还能道歉还能解释，但如果他不生气，那自己就什么都做不了。
“——我跟你说，你要是拉不下脸来，就让我去。”无惨还在说，“我早就看那小子不顺眼了，一天到晚不知道在想什么，就会在你面前装乖——”
严胜回过神来，嘴角动了动：“不是他惹我。”
无惨的话音一顿，“那就是你惹他了？”然后他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如果是你惹他了，那就更好办了。”
严胜愣了一下，不知道“更好办了”是什么意思。
“他吃你的穿你的住你的用你的，凭什么和你生气？他要是敢跟你生气，那他就更过分了，我更要帮你骂他了。”
无惨这番话的逻辑，怎么说呢，听起来好像是在帮他，但仔细一想，核心思想其实就是“我想骂缘一，不管什么理由都行”。
“他没生气。”
“没生气？”无惨狐疑地看着他，“没生气你躲什么？哦——还没东窗事发，你想拖着？”
“我已经找到解决办法了，但是需要时间。”
无惨又拿起镜子，这次开始检查自己的头发，“是吗，所以，到底什么事？”
严胜深吸一口气，说道：“我……把戒指弄丢了。”
无惨的手一抖，镜子差点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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