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院出来，天色已经不早了，路灯把停车场照得一片昏黄，几盏灯下面飞着几只小虫，绕着光晕转圈。
走到车旁边的时候，缘一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严胜拉开驾驶座的门，动作顿了一下，转过头看他。
“笑什么？”
“第一次见兄长这样。”
“什么样？”
缘一想了想，像是在找词。
他伸出手，比划了一下那个抱孩子的姿势，“就是没见过，那么……柔软的兄长。”
严胜有些无奈地看了缘一一眼。
缘一又补了一句：“……很好看。”
严胜被他这一连串话说得有点不自在，他别开眼，拉开车门坐进去，砰的一声关上。
车窗玻璃升起来之前，缘一听见里面飘出来一句话：
“上车。”
缘一笑了笑，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系安全带的时候，他侧过头看了严胜一眼。
严胜盯着前方，握着方向盘，侧脸被路灯照得忽明忽暗，但那耳尖的红怎么也藏不住。
晚上回到家，吃完晚饭，缘一正准备收拾碗筷，目光扫过茶几，发现上面放着几张宣传单，上面印着“黄金地段”“交通便利”“限时优惠”之类的字眼。
他拿起来翻了翻，全是房产中介的广告。
严胜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两杯茶，他把一杯放在缘一面前，另一杯自己端着，在沙发上坐下。
缘一抬起头看他，“兄长想买房子？”
“先看看。”
缘一低头又翻了翻那些宣传单，有的是公寓，有的是独栋，有的在市区，有的在郊区，但他全都觉得无所谓。
“只要有兄长在的地方，就是家。”
严胜只是耸耸肩：“毕竟是成年人了，总得考虑一下现实问题。”
“什么现实问题？”缘一歪了歪头，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点困惑。
他不觉得租住学校的公寓会面临什么现实问题，房子是学校提供的，租金比市场价低不少，离学校近，周围设施也齐全，他想不出有什么理由要搬走。
严胜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像是在说什么不太容易说出口的话：“比如……养宠物什么的。”
之前他们确实想过这个问题。
“你之前不是说过想养吗？”严胜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几张宣传单上，手指在上面轻轻蹭了蹭，“学校公寓不行，要养就得找能养的地方。猫啊狗啊，都得有院子才好。现在这个阳台太小了。”
严胜只说那些看起来最实际的东西，但缘一知道，不全是那样。
兄长这辈子，好像一直在漂。
小时候漂在父亲的期待里，后来漂在国外的陌生城市里，再后来漂在公司和无惨之间。
他有住的地方，有工作，有钱，但从来没有一个地方让他觉得这里是家。
直到现在。
现在他有了，有了一个人，有了一间每天回来都亮着灯的屋子，有了一双等他回来的眼睛。
这些他从来没想过会有的东西，现在都有了。
所以他想要一个地方，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地方，不是借的，不是租的，是买了之后永远不会被赶走的那种，有院子，能养宠物，能放很多很多东西，能住很久很久。
“那就买吧，买个大点的，有院子的。养猫，养狗，养什么都行。”
晚上，两个人窝在床上看房子。
缘一靠在床头，严胜挨着他，两个人中间放着那沓宣传单和一台平板电脑。
严胜的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一会儿放大看看户型图，一会儿缩小看看周边地图。
“这个怎么样？”他把平板往缘一那边递了递。
缘一凑过去看了一眼，两层带一个小院子，距离市区很近，下面标着一串数字，后面的零多得有点晃眼。
“贵。”这是缘一的第一想法，也是唯一的想法。
严胜划到下一张。
这张小一点，院子也小一圈，但价格便宜不少，只是位置很偏，开车到市区要四十分钟，附近没什么商店。
“这个太偏了。”严胜说着，划到下一张。
下一张更离谱，离市区开车一小时，都快到隔壁县了，但院子很大，价格还不到市区的一半。
缘一觉得还行：“这个呢？”
严胜瞥了一眼：“你想每天坐两个多小时电车？”
他又划了几张，越划眉头皱得越紧，离市区近的要么贵得离谱，要么面积小得可怜，稍微远一点的，通勤又是个问题。
他把平板放下，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
缘一转头看他。
严胜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思索什么：“住的远的话，我早上可以开车送你上班。我上班时间比你们学校晚半小时，早上先送你，再去公司，时间差不多。”
“那下午呢？”
“下午你自己坐电车回来，我下班时间不固定，没法每天接。”
缘一点点头，又问道：“那要是你加班，我就没办法去公司给你送饭了。你以前老是不吃晚饭。现在好不容易改过来了，要是加班又回去怎么办？”
严胜摸了摸他的脑袋：“我会好好吃的，公司那边点外卖很方便，虽然比你做的差点，但不至于饿着。”
“那也行，不过你点外卖之前，能不能先给我发个消息？”
“为什么？”
“让我知道你没饿着，我不问你，你肯定就不说了。”
严胜无奈地笑了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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