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胜的呼吸有些乱，他主动结束了这个吻，往后退了一步。
“……我去做饭。”
身后没有脚步声跟上来。
厨房的灯打开，惨白的光落在他身上，他站在料理台前，盯着那堆还没来得及处理的食材。
他伸手去拿刀，手指碰到刀柄的时候滑了一下，差点把那把刀碰掉在地上。
他抓住刀柄，开始切菜，刀落下去，切出来的片有的厚有的薄，歪歪扭扭地堆在那里。
锅烧热了，油在锅里滋滋地响，溅起来几滴烫在手背上，他没躲，只是甩了甩手，然后把菜倒进去。
铲子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显得格外响，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敲。
他盯着锅里的菜，看着它们从生变熟，从挺括变得软塌。
他不知道自己翻了多久，只知道铲子碰锅底的声音越来越闷，锅里的菜开始发黑，一股焦糊的味道钻进鼻子里。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越过他的肩膀，把火关掉。
缘一站在他身后，胸口贴着他的后背。
“我来吧。”
缘一轻轻把他往旁边拨了拨，接过他手里的铲子，把烧焦的部分铲掉，把还能吃的挑出来。
严胜站在旁边，看着缘一处理那锅烧糊的菜，手指无意识地攥了攥，又松开。
他不知道该做什么。
白天的事，那些文件，那些话，那个名字，它们还在脑子里转，转得他太阳穴发胀。
他以前总能知道该做什么，遇到问题就分析，分析完就决定，决定完就执行，童磨说他一旦工作起来完全就像个机器人，连他自己都觉得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早就被他磨没了。
但现在他不知道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该用什么表情站在这里，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心里那股又胀又闷的东西是什么，是担心白天的事，还是担心眼前这个人。
“鱼处理一下。”缘一头也没回，声音从前面飘过来，“等会儿我来烧。”
严胜愣了一下。
缘一在告诉他，现在他该去做什么。
他从冰箱里拿出鱼放到水池里，一只手握住鱼头，另一只手拿刀去刮鳞，刮下来的鳞片粘在手指上，又掉进水槽里，发出细碎的声响。
剖开鱼腹的时候，刀刃从鱼肚上划过，里面的内脏露出来，他伸手去掏，指尖碰到那些滑腻的东西，胃里忽然涌上一阵恶心。
他忍着把那些东西掏干净，用水冲了冲，然后放在案板上。
以前他从来不会这样，鱼腥味对他来说只是自然界的一种味道罢了，但今天是第一次，被情绪影响到了感官。
菜重新炒了一盘，鱼也烧好了，米饭盛进碗里冒着热气。
两个人坐在饭桌前，碗筷摆得整整齐齐，和往常一样。
严胜低着头，一筷子一筷子地吃着饭，缘一每吃几口就抬起头看严胜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吃。
碗里的米饭下去一半的时候，缘一忽然开口：“兄长，有什么话就说吧。”
严胜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不知道自己该从哪句说起。
他想起自己在公司时的样子，会议室里，他坐在无惨左手边第一个位置，面前摊着几十页的报告，有人说话卡壳的时候，他抬眼扫过去，那人就自己把话咽回去；项目进度滞后的时候，他站在白板前面，一条一条往下划，底下的人笔都不敢停；无惨有时候心血来潮提个莫名其妙的方案，他当场就能说出不可行的几十条理由……
说一不二，雷厉风行，掌控全局。
他一直是这么以为的。
可无惨那个方案，最后还是照常推进了。
无惨说要试，他就去试，试完发现确实不行，无惨说那算了，他就点头说好，然后收拾那些烂摊子。
他从没站在无惨对面，告诉他“你是错的”，他只是想办法，让那些“错”走得更顺一点，摔得更轻一点。
公司里，无惨才是那个支配一切的人，包括他，都是被支配的对象。
无惨决定了方向，他负责走过去，走得顺不顺是他的事，但往哪儿走，一直是无惨定的。
他以前没想过这算什么，现在忽然想起来了。
刚刚在厨房。
他站在那里，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然后缘一让他去处理鱼，他就去了。
缘一很少让他打下手，平时最多是递个调料，或者试一试味道怎么样，今天却让他去处理鱼。
他忽然明白自己需要什么了。
不是一个可以商量的人，不是一个听他分析利弊的人，不是一个和他一起纠结“怎么办”的人。
是一个告诉他“你必须这么做”的人。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缘一从来没想和他商量，只是把他往某个方向轻轻推了一下。
但他需要的，好像就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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