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一愣了一下，他眨了眨眼，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声音里带着一点困惑：“辞职？”
严胜点点头，眼睛里没有任何犹豫：“对，现在辞职，越快越好。”
“严胜先生说得对。只要调查还没有正式开始，辞职后调查就会终止，也不会留下任何记录。”天音校长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带着一点复杂的情绪，既有理解，也有惋惜。
缘一依旧满眼困惑，但那困惑的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变得清晰。
“为什么？”
严胜看着他，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焦躁。
他太清楚这个圈子了，那些道貌岸然的规矩，那些心照不宣的潜规则，你可以不信，但不能不敬。
一旦被钉上“有问题”的标签，就算最后洗清了，那道印子也永远在那里，他见过太多人被这些东西慢慢磨碎，他不能让缘一变成下一个。
所以他的语气比刚才重了一点：“因为教育界是日本最保守的地方。你知道这种调查意味着什么吗？不是你有没有做错，是他们认定了你有错。调查组来了，约谈同事，约谈学生，写报告，走流程，到最后，不管结果是什么，你的名字都会被钉在那份报告里。”
他的目光落在缘一脸上，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少见的急切。
“就算最后证明你什么都没做错，那又怎么样？名声已经坏了，信任已经没了。同事怎么看你？学生家长怎么看你？以后上课的时候，那些窃窃私语、那些指指点点，你能受得了？”
“可我没有做错。”
缘一不明白那些复杂的规则，也不想去明白，他只知道，如果因为别人说不对就要低头认错，那才是真的错了。
严胜的眉头皱起来。
缘一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说下去：“我和兄长在一起，不是不正当关系。我们没有伤害任何人，没有违反任何法律。我为什么要因为这种事辞职？”
严胜的声音沉下来：“因为你当的是老师，在最保守的地方，做了这种事情，就是做错了。”
缘一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
他看着严胜，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晃动，“所以兄长也觉得我做错了？”
严胜被他这一句问得噎了一下。
他想说什么，但话还没出口，就被另一个声音打断了。
“好了。”产屋敷耀哉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两人中间，“都先冷静一下。”
两个人沉默下来看着他。
耀哉的目光在缘一脸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缘一老师，你想申诉，对吗？”
缘一点点头。
耀哉也点点头，那双眼睛里没有评判，只是平静地接受了他的答案。
“申诉是可以的。你有这个权利。但有几件事，我需要让你知道。”
缘一看着他，等着他往下说。
“第一，这份检举文件已经正式发到了学校。按照规定，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学校必须对你做出停职处理。”
“不是惩罚，是程序。但不管怎么说，从明天开始，你不能来上课了。”
“第二。申诉的流程很长。少则一两个月，多则半年。这段时间里，你会被停职，不能工作，不能接触学生。你的同事会被约谈，你的学生可能会被问话，那些你教过的孩子，要被叫去问你们老师平时有什么异常吗。”
“第三。就算最后申诉成功了，证明了你没有任何问题，这段时间的停职，那些流言蜚语也不会消失，它们会一直跟着你。”
他的目光落在缘一脸上，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很深的平静。
“缘一老师，我不是在劝你放弃。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选择申诉，意味着什么。”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整个世界仿佛都被按下了暂停键，连外界那些运转的声音都不复存在了一样
过了很久，缘一才轻轻开口：“所以理事长也觉得，我应该辞职？”
耀哉看着他，摇了摇头，“我不替你做决定。我只是把利弊告诉你。辞职，是最快止损的办法。申诉，是你争取清白的机会。怎么选，是你自己的事。”
他的目光从严胜脸上扫过，又落回缘一身上。
“你们回去好好商量一下，学校这边，能帮的忙我们会帮，需要什么材料尽管说，最后的决定，还要看你们自己。”
缘一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严胜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天音校长最后轻轻叹了口气，“先回去吧，有什么事随时联系。”
缘一和严胜走出校长室的时候，走廊里的灯已经亮了，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们并肩走着，谁也没有说话，脚步声一下一下的，在这条安静的走廊里回荡。
上了车，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
缘一看向严胜，他的左手搭在方向盘上，无名指上空荡荡的，那枚他亲手戴上去的戒指不见了。
“兄长，戒指呢？”
严胜的目光依旧落在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摘下来了。”
缘一盯着那只曾经戴着他们之间承诺的手，心里有什么东西猛地揪了一下。
“为什么？”
严胜语气依旧是那副平平的样子：“现在这种情况，戴着不合适。”
缘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严胜没给他机会。
“你也摘了吧，等这件事过去再说，现在戴着，只会惹麻烦。”
缘一只是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左手，那枚戒指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
然后他抬起头，一字一句认真地说道：“我不摘。”
严胜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缘一……”
“你以前说过，什么时候都不许摘，所以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摘。”
“情况不一样了。”严胜的音量提高了一点。
缘一看着他，语气依旧认真，“你和我的事，从来没有变过，变的是别人怎么看，但那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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