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胜坐在办公桌后面，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
那行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变成一句再简单不过的问话：
「晚上去不去欢送会？」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深吸一口气，试图把注意力拉回面前那堆文件上，可那些字像是长了翅膀一样在他眼前飘来飘去，一个都进不到脑子里。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屏幕上跳出缘一的回复：
「兄长去吗？」
严胜看着那几个字，愣了一下。
他问的是缘一去不去，缘一却反问他去不去。
他想了想，没有回答，只是又发了一条：
「你去不去？」
发完，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
两个人在手机上这样来回拉扯，谁也不肯先说出自己的答案，像是在玩什么幼稚的游戏。
手机又震了。
「兄长去我就去。」
严胜盯着那行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就知道。
他想了想，开始打字：
「我——」
打到一半，又停下来。
他想说“我去”，可那两个字打出来之后，又觉得不对。
他去了，缘一就会去。
可缘一真的想去吗？
他删掉那两个字，重新打：
「你先说你去不去。」
这次等得久了一点。
「兄长不说，我也不说。」
严胜看着那行字，忽然有些想笑，某种意义上，他们两个人一个比一个倔。
他靠在椅背上，握着手机，看着窗外那片蓝天，脑海里却全是那个人早上站在玄关时的样子。
他说“晚上，我们好好谈谈”，那双眼睛里有他不想看到的东西，可现在，他们却在手机上为了一句“你去不去”拉拉扯扯，谁也不肯先松口。
手机又震了。
「兄长在忙吗？」
严胜低头看了一眼，想了想，回道：
「不忙。」
几乎是秒回：
「那为什么不回我？」
严胜看着那行字，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点。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再删。
最后发出去的是一句：
「你先说。」
缘一的回复几乎是同时跳出来的：
「你先说。」
严胜看着那两条消息，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们两个人隔着几公里的距离，在手机上这样拉扯着，谁也不肯先退一步，可这拉扯里却一种说不清的默契。
手机又震了。
「晚上见面再说。」
「好。」
发完，严胜把手机放在一边，拿起面前的文件，那些字终于能进到脑子里了。
晚上五点，严胜准时来学校接缘一，“时间还早，要不要先去哪儿坐坐？”
缘一想了想，指了指操场的方向：“去那边坐一会儿？”
严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操场上各种社团活动的学生跑来跑去，很有青春的气息。
他点了点头，两人坐在长椅上，看着那些跑来跑去的学生，谁都没有先开口。
过了一会儿，缘一忽然说：“现在气氛正好，是不是该把心里话全都说出来了？”
严胜瞥了他一眼，“你漫画看多了吧？”
缘一转过头看向他，那双眼睛里带着笑意，“两个人坐在一个风景很好的地方，气氛正好，然后就开始说心里话，这不是常规流程吗？”
“那你说吧，我听着。”严胜无奈道。
缘一摇了摇头，“不行，要兄长先说。”
严胜别开眼，看向操场，“我没什么好说的。”
“有，兄长每次有心事的时候，都会特别安静。”
严胜没有说话，但这也是默认了他刚刚的话。
操场上，足球部的一个学生踢了个高球，球划过一道弧线，落在远处，引来一阵欢呼。
沉默了几秒，缘一又开口了，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一些：“兄长，你不觉得我们很像漫画里的故事吗？”
“像什么？数学天才的弟弟其实也是家政全能？”
缘一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兄长也会开这种玩笑。
“不是，是破镜重圆的故事。”
“谁写的？”严胜问道。
缘一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温柔，“我们啊，我们一起写的。”
操场上依旧热闹，那些学生还在跑来跑去，喊叫声、哨声、跑动的声音混成一片，可他们两个人坐在长椅上，像是自成一个世界。
过了很久，严胜才开口，“那个机会，我放弃了。”
缘一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严胜顿了顿，目光落在操场上那些奔跑的身影上。
“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我自己。”
“以前的我，什么都没有，所以什么都不怕。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转过头，看向缘一。
“现在不一样了。”
缘一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晃动。
“现在，我有你了。”
“我不想再一个人了。”
操场上依旧热闹，那些学生还在跑来跑去。
可缘一觉得，那些声音都远去了，只剩下严胜这句话，在他耳边一遍一遍回响。
他伸出手，握住严胜的手，那只手有些凉，被他握住之后，慢慢地暖了起来。
“你去哪儿，我都跟着，你留下来，我就陪着。”
“反正我们以后，会一直在一起的。”
严胜反握住那只手，握得很紧。
居酒屋里热气腾腾，几个人围坐在长桌边，已经开始动筷子了。
魇梦坐在主位上，脸上带着一种志得意满的笑，正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
童磨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指针指向七点十分。
“咦？”坐在对面的一个人抬起头，四下张望了一圈，“怎么不见黑死牟阁下？他不是说要来吗？”
童磨掏出手机，两条消息几乎同时跳进来。
一条来自严胜：「不去了。」
一条来自缘一：「抱歉，临时有事。」
“他们有事。”
那个人有些好奇：“诶，什么事啊？”
童磨这时候却收敛了平时那副八卦的表情，一句话结束了话题：“私事吧，别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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