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教师大会，大家坐在各自的位子上，等待着那个即将宣布的消息。
严胜站在最前面，手里握着一份文件，脸上依旧是那副疏离清冷的模样。
当他说出鬼月资本正式退出鬼灭学院，竞赛部正式解散的消息时，还是露出了惋惜的表情。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甚至没有人露出太过惊讶的表情，这些天来，那些隐约的传闻已经让所有人心里有了准备。
只是当这件事真的被宣布的时候，每个人才切切实实感受到了这份通知的重量。
继国严胜、鸣女和魇梦将回到鬼月公司，继续在公司工作，其他所有的竞赛部老师，包括缘一、狯岳在内，将继续留在学校，按照原有的教学安排进行工作，不受任何影响。
产屋敷那边已经确认过了，会尽量保留原有的师资力量，保证学生们的学习进度不会被打断。
往后的日子改变了，却也没有变太多。
最大的变化，是缘一和严胜不再一起出门了。
每天早上，缘一会比严胜早一些起床，做好两个人的早饭。
他会比严胜提前十分钟出发，走之前会回头看一眼还在餐桌边喝咖啡的严胜，说一句“我走了”，然后关上门，走向学校。
从公寓门口出发，穿过那条种满梧桐树的老街，路过那家他们常去的便利店，再拐两个弯，就能看见学校的校门。
全程二十分钟，不快不慢，刚刚好够他想想今天要讲的课，想想晚上要做什么菜，想想那个还在家里喝咖啡的人。
严胜则会晚一些出门，他会把碗筷收进厨房，然后拿起公文包，开车去公司。
公寓的申请人也变了，以前是严胜，现在换成了缘一，严胜反倒成了那个“借住”的人。
这件事说起来有些好笑，可真正发生的时候，却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毕竟他们还在一起生活，名字写谁又有什么区别呢？
晚上严胜偶尔会加班，缘一会像以前一样，拎着保温袋出现在公司门口。
那些保安已经认识他了，看见他来，会笑着点点头，帮他按开电梯。
他会轻车熟路地走到严胜的办公室，把饭菜摆在桌上，然后坐在旁边安静地等着，看着严胜一边吃一边处理文件，偶尔说几句话，问问他今天学校发生了什么。
不过大多数时候，严胜都能按时回家，缘一就会笑着应一句：“回来啦，吃饭吧。”
无惨自从那次危机以来脸色就没有好过，这天的会议也一样。
“这次股价波动让我们损失惨重，但危机也是机会，现在正是开拓海外业务的重要时机。”
“我们需要派人过去。长期驻扎，至少一年。”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低下了头，大家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海外业务，听上去光鲜，实际上是块难啃的骨头，人生地不熟，一切从零开始，能不能打开局面全看个人本事，做好了是功臣，做不好就是炮灰。
而最合适的人选，在座的所有人心知肚明——继国严胜。
他业务能力强，经验丰富，早年又有海外留学的背景，无论是从能力还是从资历来看，他都是不二人选。
严胜自己也清楚，他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可他的手在桌子下面微微攥紧了一些。
无惨看着他，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像是在等他的回答。
大家也都在等待他的回答。
最终，严胜深吸一口气，说道：“我觉得，魇梦更合适。”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魇梦。
魇梦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现出惊喜的表情，他坐直了身体，连忙接话：“无惨大人，我愿意去！我一定会好好工作的，不会让您失望的！”
无惨看着他，又看了看严胜，那双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表态，会议室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过了一会儿，无惨才点了点头，“行，那就魇梦去。”
魇梦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会议又持续了半个小时，讨论了一些其他的事项，等所有议题都过完，无惨挥了挥手，示意散会。
人们陆续站起来，收拾东西往外走。
魇梦走得最快，像是怕无惨反悔似的，转眼就消失在门口。
其他人也三三两两地离开，会议室里很快空了下来。
严胜站起来，正要往外走，无惨的声音却从身后传来，“黑死牟，你留一下。”
严胜的脚步顿了一下，他转过身，走回原来的位置，重新坐下。
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无惨靠在椅背上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目光复杂得让人看不透。
他淡淡地说了一句：“你变了。以前这种事，你不会推给别人，更不会推给魇梦那种人。”
严胜没有接话。
确实，以前的他从来不会逃避任何挑战，越是困难的任务，他越会冲在最前面，那是他的骄傲，也是他赖以生存的本能。
可现在……
“你变得畏手畏脚的了。”无惨看着他，像是要把他看穿，“为什么？”
“……我有顾虑。”严胜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冷硬，变得有些纠结。
“顾虑？”无惨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它的含义，“因为你弟弟？”
严胜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无惨轻笑一声，站起身来到落地窗前，“我认识你五年了，五年里，你从来没让我失望过。不管多难的事，交给你，我都放心。”
“可现在呢？”
“为了一个人，你要把这些事推给别人。”
严胜坐在那里，听着这些话，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一下一下地敲击着。
他想反驳，想说他不是畏手畏脚，想说他只是……
只是什么呢？
只是不想离开那个人，只是舍不得那些平淡琐碎却让他觉得温暖的日常？
他说不出口。
无惨转过身，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我没资格管你的私事，但作为你的老板，我得提醒你一句，还记得你当我为什么要入伙吗？”
他当然记得，为了证明自己不只是那个永远跟在弟弟身后的影子，为了证明自己可以走出父亲的阴影，为了证明自己……也可以是独一无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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