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严胜才终于推开家门。
他换下皮鞋，把公文包随手放在鞋柜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每一步都走得有些沉重。
客厅里传来轻微的声响，他抬起头就看见缘一从沙发上站起来，朝他走过来。
他穿着一件居家的薄毛衣，头发微微有些凌乱，显然是等了很久。
“兄长你回来了。”
严胜没有说话，只是绕过他走进客厅，把自己扔进沙发里。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那动作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和沉重。
缘一跟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没有急着追问，只是安静地等着。
过了一会儿，严胜才睁开眼睛，缓缓说道：“公司的事……难办。”
缘一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带着询问。
“那些投资人，他们不是一起狩猎的野兽，而是潜伏在水里的鲨鱼。只要闻到血腥味，就会出手。”
“会成为敌人。”
缘一听明白了，“没谈拢？”
“他们提了一些条件，很苛刻，无惨没接受。”严胜说到这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带着一种无奈的意味，“没接受是对的。即使因为他们的帮助挺过这段时间，后续也只会被吃干抹净，那些人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缘一站起身，走向厨房，过了一会儿，他端着一杯热水回来，递给严胜。
“喝点水。既然回家了，就先休息吧。工作的事情明天再说。”
严胜接过那杯水，低头喝了一口，热水顺着喉咙流下去，把那股紧绷了一天的疲惫冲淡了一些。
“你先睡吧。我再坐一会儿。”
缘一看着他，没有动。
严胜又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向卧室。
缘一坐在沙发上，听着那扇门轻轻合上的声音，沉默了很久才关了灯走回自己的房间。
凌晨一点，不知道是心灵感应还是第六感，缘一忽然从沉睡中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耳边是窗外隐约的风声，和房间里一片死寂的安静。
有什么东西不对，他说不上来，只是心里有一种奇怪的直觉。
他坐起来，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夜里的凉意从脚底传来，让他微微清醒了一些。
他走出房间，客厅里很黑，但严胜卧室的灯还亮着。
缘一走过去轻轻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一下，这次重了一些。
门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然后是脚步声，越来越近。
门被打开，严胜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白天的衬衫，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显然是根本没有睡过。
他看着缘一，愣了一下，“怎么起来了？”
“睡不着。”
严胜想让他回去睡觉，但缘一没有等他说话，直接绕过他，走进卧室，爬上那张宽大的床，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我陪你，你不睡，我就不睡。”
严胜看着他认真的表情，他想说，不用，你先睡，我一会儿就好。
可他知道，这个人说到做到。
他叹了口气，把手里的文件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从衣柜里翻出睡衣换上。
换衣服的时候他没有避开缘一，不知道是因为太累了不想思考，还是太过信任他了。
换好衣服，他关了大灯爬上床，在缘一身边躺下，闭上眼睛。
缘一靠了过来，把他轻轻拥进怀里，那怀抱很暖，带着熟悉的气息。
“睡吧。”
严胜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
窗外的夜色很深，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交缠的呼吸。
接下来几天，严胜都在公司加班，晚上回来的时候基本上已经是深夜。
缘一每天晚上都会准时出现在公司，把热腾腾的饭菜送到他手里，然后安静地坐一会儿，看着他吃完，再拎着空了的饭盒离开。
有时候严胜实在太忙，缘一就把饭盒放在他办公桌上，轻轻说一句“记得吃”，然后转身离开，不打扰他。
这天下午，会议室里挤满了人。
和上次那种只有核心成员参加的小范围会议不同，这次每个部门都派了人来，把那张巨大的会议桌围得水泄不通。
无惨坐在那里，环顾四周，目光在每一个人脸上扫过，像是在评估什么。
“公司亏损严重。”
“有些部门，必须裁撤。”
严胜坐在他旁边，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知道接下来要说什么，可当那些话真的从无惨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心里还是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首当其冲的……”无惨的目光扫过严胜，又移开，“是鬼灭学院的竞赛部。”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很快又安静下来。
无惨继续说，声音依旧是那种冷淡的调子，“公司盈利的时候，为了赢得和产屋敷家的赌约，可以不计成本地往里面投。但现在不行了。哪怕后续赢得了赌约，学院的盈利也不足以弥补公司的亏损。这个部门，必须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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