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胜吃着饭，但他能感觉到缘一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像是看着他吃饭就是什么享受的事情。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筷子碰到饭盒的轻响和窗外隐约的车流声。
严胜又吃了几口，忽然抬起头，看向缘一。
“你大学真的只学了数学吗？”
缘一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嗯。”
严胜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带着一丝探究，“那这些金融的东西，你怎么会懂的？”
缘一语气平淡道：“其实我本来想和兄长学一个专业的，我想着，要是能和兄长学一样的东西，以后就能帮上忙了。”
严胜完全没想到，那时候他只顾着逃离，把那些让他痛苦的一切甩在身后，在那个陌生的国度里重新开始，但他从来没想过，被他留在身后的那个人，一直想要追随他。
“但是父亲不允许。他说我数学天赋好，不该浪费在那些东西上。让我报数学系。”缘一无所谓地耸耸肩，“不过数学和金融有很多关联的地方，所以选修课选了金融相关的。后来那些东西，也是因为想帮兄长的忙，所以一直有在关注。”
“你……”严胜开口，声音有些干，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怎么了？”缘一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带着一“我说错什么了吗”的小心翼翼。
严胜摇了摇头，把那点复杂的情绪压下去，“没什么，就是没想到。对了，那这次的事你怎么看？”
“什么怎么看？”
“就是……这次油价波动，你怎么看？”
缘一想了想，认真地回答：“这次是突发事件，地缘冲突引发的。事先谁都没预料到，所以大家都受到了影响。这种情况下，就看谁能处理得更好了。反应快的，止损及时，能保住大部分，反应慢的，可能会伤筋动骨。”
严胜听着，点了点头，这话说得没错，确实是这个道理。
他正要说什么，缘一又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介于嘲讽和认真之间的调子：“不过说起来，无惨手下的这种不创造实际价值的公司，在遇到全球性的经济危机时，总是第一个当炮灰的。”
严胜的筷子差点掉在饭盒里。
这话说得太直接了，但确实是对的。
“你这话——”
缘一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带着一丝无辜，“怎么了？我说错了吗？”
没有。
无惨的公司是做投资的，说白了就是钱生钱的生意，不生产任何实际的东西。
平时经济好的时候，这种公司赚得最多，可一旦遇到真正的危机，最先出问题的也是这种公司。
因为没有实体经济支撑，那些数字游戏在风暴面前脆弱得像纸糊的一样。
这是他们这一行心知肚明的事，只是从来没人会这么直白地说出来。
“没错。”严胜的声音有些无奈，“就是太直接了。”
缘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我不当着无惨的面说就行了呗。”
其实就算当着他的面说也没事，他打不过你的，严胜在心里如此想着。
忽然，严胜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无惨整个人裹着一阵冷风闯了进来，脸上带着仿佛全世界都欠他八百万的冷峻表情。
他张嘴就要说话，可那声音还没发出来，就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办公室里不只有严胜一个人。
缘一正坐在严胜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正好对上无惨的目光。
他的坐姿很随意，像是坐在自己家客厅里一样自然，看见无惨进来，他甚至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无惨皱了皱眉，这个人怎么又在这儿？他不是教数学的吗？怎么天天往公司跑？
“无惨。”严胜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脸上带着一丝无奈，显然也没想到他会这样闯进来，“怎么了？”
无惨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恢复了那副高冷总裁的模样。
“现在去见一个投资人，你收拾收拾，赶紧走。”
“现在？”
“现在。”无惨看了一眼手表，“约的八点半，还有四十分钟。路上要三十分钟，你再磨蹭就来不及了。”
他说完，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缘一，他只是在那里坐着就让无惨莫名觉得有些不自在。
“你怎么又来了？”无惨语气不善地问道。
缘一言简意赅道：“送饭。”
无惨的嘴角抽了一下。
这个人是不是除了做饭送饭就没别的事了？
可他没时间管这些，他转向严胜催促道：“快点，车在楼下等着。”
严胜点了点头，开始收拾桌上的文件，他一边把那些资料往公文包里塞，一边抬头看了一眼缘一，那目光里带着一丝歉意。
“你先回去吧，晚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
缘一站起来，走到严胜身边，拿起那个空了的保温袋，“好，注意安全。”
他说完，转身朝门口走去，路过无惨身边的时候，他幽幽地说道：“投资人那边，小心一点。”
无惨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缘一没有解释，只是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最近风向不对，多留个心眼总是好的。”
他说完，推开门走了出去，把两人同时愣住的人留在办公室里。
无惨站在原地，盯着那扇门，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他……什么意思？”
严胜心里也涌起一种不安，“不知道。但他说的，最好还是听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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