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响了，严胜走向玄关，打开门。
狯岳站在门外，手里抱着一沓文件，看见严胜后立刻站直了身体，恭敬地叫了一声：“主任好！”
“进来吧。”严胜侧身让开。
狯岳走进玄关，弯下腰准备换鞋。
就在这时，厨房里传来锅铲碰触锅底的声响，紧接着是缘一平淡的声音：“狯岳来了？”
狯岳的动作僵住了，他慢慢直起身，看向厨房的方向。
缘一正站在灶台前，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缘、缘一先生好。”他的声音明显低了几度，像是一个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
缘一点了点头，然后继续翻炒锅里的菜，“吃饭了吗？”
狯岳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还、还没……”
“那留下来一起吃，快好了。”
狯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用求助的目光看向严胜，那双眼睛里写着：主任，您弟弟留我吃饭，我该怎么办？
严胜看着他那个紧张的样子，忽然有点想笑。
“既然他留你，就留下吧，吃完饭再弄资料的事。”
狯岳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虽然还是有些紧张，但至少没刚才那么紧绷了。
“……好的，谢谢主任，谢谢缘一先生。”
缘一从厨房里又探出半个身子，看了他一眼，“不用客气，你是兄长的得力干将，应该的。”
狯岳呆呆地眨了眨眼，这算是……夸奖吗？
晚饭好了，狯岳坐在餐桌边，整个人僵得像一尊雕塑。
饭菜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可他却一点胃口都没有，不是因为不好吃，而是因为坐在他对面的那个人，正用一种让他头皮发麻的目光看着他。
那种目光让狯岳想起小时候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时的心情，明明没做错什么，却总觉得下一秒就会被看穿什么。
“狯岳。”缘一忽然开口。
狯岳的肩膀微微一抖，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桌上。
他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一点：“是，缘一先生？”
“最近工作怎么样？”
狯岳愣了一下，他下意识地看向严胜，发现严胜也正微微挑眉，似乎对缘一主动关心起工作这件事感到意外。
“还、还好。”狯岳小心翼翼地回答，“最近在忙那个全国联赛的参赛资格审核，出了点小问题，所以今晚才来打扰主任……”
缘一听着，点了点头，“你工作一直很认真，兄长经常夸你。”
主任……夸他？
他偷偷看了严胜一眼，严胜面无表情地吃着饭，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狯岳的声音有些发飘，“是、是吗……我只是做好自己该做的事……”
缘一又点了点头，然后忽然话锋一转：“比魇梦好多了。”
狯岳的筷子终于掉在了桌上。
他手忙脚乱地把筷子捡起来，脸上的表情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缘一似乎没注意到他的反应，继续说道：“魇梦天天拍无惨的马屁，忘了谁才是把他雇进来的人。狯岳你不一样，不仅为兄长分担工作压力，而且做事踏实，是个好孩子。”
他说完，抬起眼看着狯岳，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带着肯定和赞赏，还有一点点长辈看晚辈时才会有的那种温和。
狯岳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主任的弟弟当着主任的面夸他。
还拿魇梦做对比。
狯岳在心里疯狂祈祷：别说了别说了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
这些话要是传到别人耳朵里，他以后还怎么在办公室里待？
“缘、缘一先生……”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您、您太抬举我了……魇梦前辈他、他也有很多优点……”
“优点？”缘一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思考什么，“比如什么？”
“他的专业能力比我强……”
缘一本来还想说些什么，严胜在旁边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终于开口了：“行了，吃饭吧。菜要凉了。”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力量，把那微妙的气氛轻轻打破。
狯岳如蒙大赦，立刻低下头，开始专心扒饭。
他不敢再抬头看缘一，只希望这顿饭赶紧结束，好让他逃回那个没有那双眼睛注视的安全的世界。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听过的一个故事，有一种人，天生就能看穿别人的心思，你在他面前什么都藏不住，所有的念头都像是写在脸上一样清晰。
那种人不可怕，可怕的是你知道他看穿了你，却不知道他看穿了什么，更不知道他会怎么对待你看穿的那些东西。
缘一先生就是那种人。
狯岳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离缘一先生远一点，不然自己一定会英年早逝的！
可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缘一忽然又开口了：
“狯岳。”
狯岳的肩膀又是一抖。
“以后工作累了，可以来家里吃饭，不用客气。”
狯岳愣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严胜在旁边轻轻“啧”了一声，但没有对这件事感到不满，而是说道：“你吓到他了。”
“诶，吓到了吗？”缘一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真诚的困惑。
狯岳用力摇头，速度快得像是在甩什么脏东西：“没、没有！没有吓到！谢谢缘一先生！”
缘一看着他那个样子满意地点点头，“那就好，多吃点。”
狯岳现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顿饭，怎么还吃不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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