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狯岳几乎是逃一般地跟着严胜进了书房。
他抱着那沓文件站在书桌旁，看着严胜一份一份地翻阅、核对、签字，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没有了餐厅里那双让他头皮发麻的眼睛，他觉得自己终于可以正常呼吸了。
“这些都没问题。”严胜把最后一份文件签好，递给他，“明天一早送到教务处，让他们加急处理。”
狯岳接过文件，仔细地收进文件袋里，点头应道：“好的主任，我明天第一时间就去办。”
严胜看着他，忽然开口：“缘一很喜欢你。”
狯岳的手一抖，文件袋差点掉在地上。
他猛地抬起头，瞪大眼睛看着严胜，脸上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什、什么？”
“缘一，很喜欢你。”严胜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狯岳艰难地开口，声音发飘，“主、主任……您、您别开玩笑了……”
“没开玩笑。他平时话很少，对不熟的人更是一句话都懒得多说。今晚他对你说了那么多，还留你吃饭，你觉得他是对谁都这样？他把你当弟弟看。”
狯岳愣了一下，然后偷偷看了一眼严胜，那张疏离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那双眼睛里却有着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某种遥远的回忆。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狯岳正在想要如何感谢主任弟弟的喜爱时，他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这份安静。
他连忙掏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善逸。
按下接听键，狯岳还没来得及开口，电话那头就传来一阵穿透力极强的哀嚎：
“狯岳大哥——！外面下雨了——！你能来接我吗——！”
那声音大得连站在旁边的严胜都能听见。
狯岳的脸瞬间涨红，他侧过身，压低声音对着手机吼道：“你喊那么大声干什么！我听得到！”
善逸的声音依旧震耳欲聋，“可是我没带伞——！雨好大——！我回不去了——！你来接我——！”
狯岳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我不是让你看天气预报了吗？”
“我忘了嘛……”
“忘了？”他的声音忍不住拔高了一点，“我早上出门前还提醒过你！”
善逸在那头连声告饶，“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但就是忘了嘛……你快来嘛，我在学校门口的拉面店，淋不到雨但是出不去……”
狯岳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无奈，“等着，我现在过去。”
“真的？太好了！大哥你最好了！”
“闭嘴，等着。”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塞进口袋，有些尴尬道，“那个……外面下雨，善逸没带伞，让我去接他。”
严胜点了点头，目光移向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的，窗玻璃上已经布满了细细的水痕，还能隐约听见雨水落在窗台和地面上的沙沙声。
“有伞吗？”严胜问。
狯岳点了点头，拍了拍自己随身背着的那个大包：“有的，我每天出门前都看天气预报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骄傲，像是在说“我是那种会做好准备的人”。
严胜看着他的眼神带着一丝赞赏，“好，路上小心。”
狯岳点了点头，抱着文件袋快步走出书房。
路过客厅的时候，他看见缘一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向他。
“狯岳，路上小心。”
狯岳愣了一下，回想起刚刚严胜主任的话，心中莫名多了一份敬重，“好的，缘一先生。谢谢您今晚的招待。”
“不用谢。”
狯岳快步走向玄关，换好鞋，推开门，走进那片雨幕里。
雨比他想象中还要大一些，细细密密的雨丝落在他的伞面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走在湿润的街道上，路灯的光被雨水晕开，把整条街都染成暖黄色。
手机又响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善逸发来的消息：
「大哥你到哪里了，我好饿，我想回家」
狯岳看着那行字，无奈地叹了口气，加快脚步。
「快了快了」
严胜送走狯岳，关上门的瞬间，雨声被隔绝了大半，只剩下隐约的沙沙声，像是很远的地方有什么人在轻轻摇动一片竹林。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听着那隐约的雨声，想起狯岳刚才匆匆离去的背影。
善逸还在便利店等他吧，那个大嗓门的男孩，此刻大概正缩在门口，眼巴巴地望着雨幕，等着有人来接他回家。
缘一坐在沙发上，还是刚才那个姿势，腿微微曲起，手里拿着一本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向他。
严胜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听着窗外隐约的雨声，忽然开口：“外面下雨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缘一的目光从书页上移开，转向窗户的方向。
窗帘没有完全拉上，露出一条窄窄的缝隙，可以看见窗外那片被雨水打湿的夜色，路灯的光透过雨幕变得朦胧，像是笼着一层薄薄的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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