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惨盯着那张照片看了足足三十秒，然后手指开始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起来。
「黑死牟，这是怎么回事？」
「午饭刚过就趴在桌上睡着了？」
「以前通宵三天也不见你这样，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童磨你确定他是睡着了不是晕过去了？」
「要不要叫校医看看？」
「童磨，你是不是给他下药了？」
「还是说他自己偷偷去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黑死牟你醒着吗？看到回话。」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像什么？像那些被狐狸精吸干了精气的倒霉书生！」
「你是不是晚上出去做什么坏事了？」
「你给我解释清楚。」
「童磨你也在，你说，他最近是不是一直这样？」
无惨的手指在屏幕上翻飞，一条接一条的消息像连珠炮一样砸进群里，那语气那措辞，活脱脱一个发现自己养了好多年的白菜突然蔫了的老农。
童磨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复：「无惨大人别急嘛，黑死牟阁下只是睡着了，又不是什么大事。」
无惨几乎是秒回：「不是什么大事？你见过他以前在办公室睡着过吗？」
「没有。」
「那不就是了！」
「不过说起来，黑死牟阁下最近确实不太一样，我记得您之前不是还怀疑他恋爱了吗？」
无惨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是两回事。」
「是吗，可我怎么觉得，这两件事其实是一回事呢？」
无惨盯着那行字，沉默了几秒。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随便猜猜，您之前不是问过他了吗？他可是自己承认自己恋爱了的。」
「所以，黑死牟变成这样，是因为他那个弟弟？」
童磨的回复只有一个表情：
一张笑脸。
无惨盯着那个表情，脸色变得越来越复杂。
「他晚上不睡觉，是在和那家伙——」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童磨的回复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语气：「我可什么都没说，都是无惨大人自己猜的。」
无惨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在对话框里打下一行字：
「告诉你那个熊一样的弟弟，让他晚上别折腾你，白天还要上班！」
童磨很快发来一个捧腹大笑的表情。
无惨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红茶，一口饮尽。
严胜完全没注意到群里的腥风血雨，他是被走廊上一阵突如其来的打闹声唤醒的。
那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隐约能听见几个男生在追跑打闹的笑骂声，还有值周老师的呵斥。
严胜的眉头皱了皱，意识从沉沉的睡眠里慢慢浮上来。
他先是感觉到手臂被压得有些发麻，然后是脖颈因为姿势不对而传来的酸痛。
他猛地睁开眼睛，办公室的时钟清晰地指向两点半。
严胜盯着那个时钟看了足足五秒，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从午饭后到现在，睡了整整两个小时。
为什么没有人叫他？
好吧，鸣女出去视察了，一整个下午都不在。
严胜慢慢坐直身体，手臂上传来的麻痹感让他微微皱眉，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从那种刚睡醒的混沌中挣脱出来。
老师在没课的时候睡觉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但是严胜的自律感让他觉得这是在犯罪。
然后他拿起手机。
通知栏99+。
估计又是无惨发的什么垃圾消息吧。
他点开通知，全是来自一个群，群名叫“三角关系”。
严胜盯着那个群名看了两秒，脑子里慢慢浮现出这个群的来历，那是童磨某天突发奇想建的群，说是什么核心成员专属沟通渠道，实际上里面只有三个人：他，无惨，童磨。
平时几乎没什么消息，偶尔无惨发个通知，偶尔童磨发点无聊的表情包，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此刻那潭死水像是被人扔了一颗核弹。
他点进去，最上面是一张照片，他趴在桌上睡觉的照片。
往下翻，是无惨的消息。
无惨的语气他太熟悉了，那种愤怒里带着困惑、困惑里带着担忧、担忧里又夹杂着一点莫名其妙的复杂情绪。
他几乎能想象出无惨说这些话时的表情，那张总是冷冰冰的脸上大概会浮现出一种“我种的白菜怎么会变成这样”的难以置信。
再往下翻，是童磨的回复。
严胜闭了闭眼。
他就知道。
那双眼睛看什么都透彻得很，从他和缘一第一次见面开始，他就什么都猜到了。
他不说，只是笑眯眯地看着，然后在最合适的时候，轻飘飘地点一句，让无惨自己把一切脑补出来。
最后，严胜盯着无惨那句“让他晚上别折腾你”，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发烫。
严胜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双手捂住脸，深吸一口气。
手机在桌面上又震动了一下。
他慢慢拿起来，点开，是无惨的私聊，只有一句话：
「醒了没？」
「醒了。」严胜不知道自己是以怎样的心情发出这两个字的。
几乎是下一秒，无惨的消息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
「醒了就好。」
「那张照片你看到了吧？」
「别问我怎么来的，问童磨去。」
「我不想知道你们昨晚干了什么，真的不想。」
「但你能不能稍微控制一下？」
「办公室是睡觉的地方吗？」
「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你知道你刚才睡着的样子像什么吗？」
「像被女鬼缠上最后被迷惑着走向悬崖的倒霉武士！」
「你那个熊一样的弟弟——」
消息到这里忽然停住了。
严胜等了几秒，新的消息才跳出来：
「算了，不说了。」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晚上别加班了，早点回去睡觉。」
「我是说真的睡觉！」
「别想歪！」
看着如此通情达理的老板，严胜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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