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严胜闭着眼睛，眉头微微皱着，像是正在做一个不怎么愉快的梦。
闹钟已经响过两遍了，可他整个人陷在被子里，浑身酸软得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身后传来轻微的响动，紧接着，一个温热的身体贴了过来。
缘一的手臂环上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兄长，该起床了。”
“知道。”严胜闷声说道，却完全没有要动的意思。
缘一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在他颈侧蹭了蹭，像一只餍足的大型犬，他的呼吸温热而平稳，半点没有刚熬夜的样子，反而精神得像是睡足了十二个小时。
又过了五分钟。
严胜终于咬着牙睁开眼睛，撑起身体坐起来，揉着太阳穴，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不想上班但我是主任我不能不去”的悲壮气息。
缘一跟着坐起来，靠在床头，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的头发有些凌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眼睛因为刚睡醒而微微眯着，表情带着一丝还没完全清醒的茫然，嘴角微微抿着，像是在和起床这件事做最后的抗争。
缘一看着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好看。
那种好看不是平时那种疏离清冷到让人不敢靠近的好看，而是慵懒的、只会在他面前才会流露的好看。
严胜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看他，“怎么了？”
缘一眨了眨眼，诚实地回答：“在看兄长。”
严胜愣了一下，然后别开眼，耳根悄悄红了一点。
“起来了。”他掀开被子下床，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浴室。
浴室里，严胜站在镜子前，挤了牙膏，开始刷牙。
刷到一半，他无意间抬起头，目光落在镜子里自己的脖子上。
从耳后到颈侧，零零星星地散布着几处红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醒目。
他洗漱完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衬衫的扣子一直扣到最上面那颗，紧紧勒住喉结下方，把那些痕迹严严实实地遮住。
该去上班了，到了学校，两个人并肩走进教学楼。
走廊里已经有学生在走动，看见他们的时候会礼貌地打招呼，然后匆匆跑开。
严胜走在前面半步，表情依旧是那副疏离清冷的“主任范儿”，谁也看不出他今天早上花了五分钟才从床上爬起来。
缘一走在他身侧，表情依旧是那副平静的“缘一老师范儿”，但大家都看出来他心情似乎很好。
拐过一个弯，迎面走来两个人，是蝴蝶香奈惠和钢铁冢萤。
香奈惠依旧温柔地笑着和他们打招呼：“严胜老师，缘一老师，早上好。”
“早上好。”严胜点了点头。
旁边的钢铁冢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都挤出一点泪花，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昨晚没睡好的颓废气息。
缘一：“钢铁冢老师。”
钢铁冢揉了揉眼睛，没好气地应了一声：“干嘛？”
“昨晚休息得好吗？”
钢铁冢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太愉快的回忆。
铁穴森来接他，一路上念叨他不能喝就别喝，第二天还要上班，把他送回家还念叨了半个小时才走。
他闷声说，“……不好，头疼。”
缘一点了点头，表情认真：“多喝水。”
“你——”
香奈惠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好啦好啦，快上课了，我们走吧。”
她冲严胜和缘一摆了摆手，拉着还想说什么的钢铁冢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钢铁冢走出去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缘一，眼神里带着一丝“我怎么感觉你在嘲笑我”的怀疑。
严胜无奈地看了一眼缘一，两人去了各自的办公室。
时间一晃就到了中午，严胜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上，可他看了足足五分钟，那一页的内容却一个字都没有真正进到脑子里。
眼皮像是被什么东西坠着，越来越沉，越来越重，昨夜被缘一折腾得几乎没怎么合眼，早上能爬起来完全是靠着那点身为主任的责任感在强撑。
此刻午后的暖阳一照，那点责任感就像是遇了火的冰雪，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殆尽。
他终于放弃了抵抗，把文件往旁边一推，手肘撑在桌面上，掌心抵着额头，闭上眼睛想要缓一缓。
可这一闭就再也睁不开了，意识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拽着，一点一点往深处沉去。
他的手肘渐渐滑开，最后整个人趴在了办公桌上，侧着脸枕着手臂睡着了。
办公室的门就是在这个时候被轻轻推开的。
童磨探进半个脑袋，那双总是笑眯眯的眼睛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趴在桌上睡得正香的严胜身上，瞳孔里瞬间亮起一种发现了什么有趣东西的光芒。
他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皮鞋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绕到办公桌侧面，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睡得毫无防备的黑死牟阁下。
他掏出手机，对准那个趴在桌上的身影，咔嚓一声按下了快门。
照片拍得极好，角度刁钻，光线恰好，把严胜那张难得露出柔软神情的睡颜完整地捕捉了下来。
童磨满意地看了看照片，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点开一个对话框：三角关系。
里面只有三个人，群主是无惨，群成员只有他和严胜。
童磨把照片点了发送，然后在输入框里打下一行字：「今天中午的惊喜福利，黑死牟阁下在办公室睡觉的样子，是不是很可爱？」
发完这句话，他看了一眼依旧趴在桌上毫无察觉的严胜，然后如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办公室，门在身后轻轻合上，把午后的阳光和那个沉睡的身影一起关在了里面。
与此同时，鬼月公司顶层的理事长办公室里，无惨正端着一杯红茶，姿态优雅地翻看着一份财务报表。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了一下，他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然后目光顿住了。
他放下茶杯，拿起手机，点开那张照片，放大了看，又缩小了看，脸色变得越来越复杂。
那确实是他认识的那个黑死牟，那张脸，那身衣服，那个办公室的背景，全都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东西。
可那个趴在桌上睡得毫无形象的人真的是继国严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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