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似乎比平时长,又似乎比平时短。
严胜走在前头半步,背影挺直,步伐稳定,和往常没有任何不同,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脏跳得有多快。
缘一跟在侧后方,没有说话。
往常这种时候,缘一会找些琐碎的话来说,比如明天想做什么早餐,冰箱里的牛奶快喝完了,刚才那家店的冰淇淋明年还会在吗。
今晚他没有。
他只是安静地走着,目光落在兄长肩头那一片被路灯照亮的衣料上。
很安静。
太安静了。
严胜知道这份安静意味着什么。
他什么都没说。
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在寂静的玄关里格外清晰。
严胜弯腰换鞋,刚直起身,一只手便撑在了他耳侧的墙壁上。
缘一站在他面前,离得很近。
“兄长。”
他的动作是霸道的,将人圈在这一方逼仄的角落,退无可退,但他的声音意外地乖巧,像一只明明已经把人扑倒了,却还要先问“我可以吃了吗”的大型犬。
“在外面看到兄长……那个样子,很可爱。”缘一说的时候目光有些飘忽。
严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可爱。说他?
“忍不住。”缘一的目光落在严胜的唇角,那里早已没有冰淇淋的痕迹,但他还是看着,像在看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亲一下完全不够。”他的声音轻下去,带着一点委屈,一点坦然的贪婪,“怕在外面太久了,兄长会不好意思。所以一直忍到家里。”
所以他才那么安静。
所以他一路上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忍了一路。
“……现在,可以吗。”
严胜的大脑从刚才起就一直处于一种迟滞的状态。
理智说,你应该推开他。
但他的手没有动。
他站在缘一和墙壁之间,站在这个由弟弟一手圈出的空间里。
他看着缘一那双盛满他的眼睛。
然后,在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情况下,点了点头。
意识是在那个瞬间变得模糊的。
嘴唇被轻轻含住。
温热的,柔软的,带着一点刚才冰淇淋残留的甜。
他感觉到有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扶上他的腰侧,隔着衣料,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呼吸交缠,睫毛扫过脸颊。
严胜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很久以前看过一次日出,那时候还小,某个夏日的清晨,他被缘一摇醒,迷迷糊糊地被拉到后院。
缘一指着东边泛白的天际,说,兄长,快看。
太阳升起来,光是一点一点渗进来的,先是淡金,然后橙红,然后铺天盖地的暖。
那时候他觉得,原来天亮是这样的。
此刻他觉得,原来被爱是这样的。
缘一放开他,退开一点点,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还有些乱。
“兄长。”他轻声喊。
严胜没有应,他靠着墙,眼睫低垂,不知是因为缺氧还是别的什么,眼尾潮红。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也许就几秒钟,也许是几分钟。
严胜感觉到缘一的呼吸落在耳廓。
温热的,很克制。
然后是嘴唇。
只是碰了一下,像试探水温。
退开,又贴上来。
严胜没有动。
他靠着墙,墙是凉的,他的后背也是凉的,只有那一小块皮肤在发烫。
缘一的吻从耳廓滑到耳垂,像小时候夏夜里萤火虫落在手背的感觉。
然后往下。
严胜闭着眼睛,感觉到睫毛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压过。
然后是鼻梁。
嘴角。
下巴。
颈侧。
严胜咽了咽口水。
缘一的唇停留在颈侧,只是贴着,像在听脉搏。
严胜的呼吸乱了一瞬,他也感觉到了,缘一的呼吸也不太平稳。
那频率从唇角传来,从胸膛传来,从某个更加迫近的地方传来。
严胜的手攥住了他的衣角,攥紧,松开,循环往复。
呼吸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更烫。
卧室的窗帘没有拉严,城市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细细的一道,落在床沿。
缘一已经很久没有进过这间卧室了,每次都只是站在门口。
这次门是严胜开的。
他后退着进来,缘一跟着那道后退的影子,一步一步。
然后膝盖抵住床沿。
严胜向后倒进柔软的织物里,发丝散开,在素色的枕上铺成一小片夜色。
缘一俯身。
衬衫扣子,一颗,两颗,三颗。
很慢,他的手第一次抖得这么厉害。
严胜的呼吸落在他的指尖。
第四颗。
严胜抬手按住了缘一的手背,只是覆在上面停了几秒,然后又松开了。
缘一把最后一颗扣子从扣眼里抽出来。
衬衫向两边敞开。
他们没有开灯,只有窗缝里那道光落在严胜胸膛上。
缘一低下头。
吻落在那道光上。
很轻。
严胜的胸口起伏了一下。
“兄长。”缘一喊他。
严胜抬手,指尖触到缘一的脸颊,沿着下颌线慢慢抚过去,停在耳后。
那里很烫。
缘一低下头,把脸埋进他的颈窝。
窗帘又漏进一道光,远处的街道有车驶过,轮胎碾过潮湿的路面,沙沙的。
严胜的手搭在他的后背上,没有用力,只是放着。
像很久以前,他们还是孩子的时候,两个人挤在榻榻米上,缘一害怕一个人,把脸埋进他的肩窝,他就是这样,把手放在他的后背上。
什么都没有说。
窗缝里的光移了一点。
缘一动了动,他的手找到严胜的,十指交错,像终于对上的齿轮。他低下头,把脸埋进严胜的发间,洗发水的味道和他是同一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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