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胜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不，也不算完全陌生，这是缘一卧室的天花板。
第二眼，他看到床头柜上的闹钟。
11:47。
严胜：“……”
他试图坐起来，但腰部传来一阵酸软的抗议。
所以他又躺回去了，盯着天花板开始回忆昨晚是怎么从自己卧室到这里的。
……糟糕……完全想不起来。
他大概是睡着了，或者晕过去了。
严胜面无表情地想：二十三年，第一次睡这么死。
门被轻轻推开，缘一端着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有一碗粥、一杯水，还有一盘切好的水果。
他看到严胜醒了，眼睛亮了一下，“兄长，你醒了。”
他走过来，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非常自然地坐在床边。
“饿不饿？粥是早上熬的，一直在锅里温着。有什么不舒服吗？腰疼吗？头晕不晕，昨晚睡好了吗？”
缘一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平静，眼神清澈，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怎么会在你房间？”严胜开口，发现自己的嗓子有些哑了。
缘一回答：“我把你的床单拿去洗了。”
好吧，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严胜感觉自己的脸颊烫烫的，但他又想到一个问题，血液瞬间冷却下来。
“我没请假。”
“请了，我帮你请的。”
严胜沉默了两秒。
“你怎么请的？”
缘一从口袋里掏出严胜的手机，递给他，屏幕还亮着，停在和鸣女的聊天界面。
「今天身体不适，请假一天。竞赛部事务请鸣女女士代为协调。」
后面还跟了一个句号，很严谨。
严胜往上划了一下，看到给无惨的消息更简短：
「请假一天」
连句号都没有。
严胜：“……你拿我手机发的？”
“嗯，用我的脸解锁的。”
严胜：“……”
他往下划了划，看到和无惨的聊天记录。
无惨：「？」
无惨：「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无惨：「别是因为你那个便宜弟弟，要是因为那家伙耽误你工作，我肯定把他开了。」
无惨：「算了，开了要付赔偿金，干脆发配到西伯利亚分公司去好了。」
严胜闭了闭眼。
鸣女的回复就简洁多了：「收到。请主任好好休息。」
很好。都很正常。没有一个人怀疑这条请假消息不是他本人发的。
也是。谁能想到呢。
继国严胜，鬼月资本合伙人、鬼灭学院竞赛部主任，一个自从工作以来从没请假、生病也坚持线上办公的工作狂。
居然会“身体不适”请假。
居然是因为……
他不想了。
“那你呢？”
“我今天上午没课，下午再去也行，已经和校长打过招呼了。”
严胜叹了口气，坐起身端起粥慢慢喝了起来。
缘一看他无恙，关上门出去了，临走前还叮嘱有事一定要叫他。
严胜喝完粥，靠坐在床头，没有立刻起身，腰还是有点酸，但更让他不想动的是这间屋子本身。
缘一的卧室他其实没怎么仔细看过，他是个边界感很强的人，没事不会进入他人的私人空间。
但这次不一样，是缘一主动的。
他环顾四周，靠墙的书桌上堆满了书，不是整齐码放的那种，是看完后随手一放的那种堆叠。
最上面那本摊开着，书脊朝上，是《法式甜点基础》，《数学之美》旁边是《咖啡品鉴大全》，再旁边是《婴幼儿营养学》。
听说古董店的老板娘怀孕了，应该是给她买的。
另一边的一堆书里，《亲密关系心理学》塞在《抽象代数》和《京都名所导览》之间，书签露出一截，已经读了一大半。
严胜不知道该感慨缘一涉猎广泛，还是该吐槽他毫无分类意识。
随后他的目光看向床头柜，上面除了闹钟和充电器外就摆着几张照片。
最前面是一张幼儿园的入学照，两个小小的男孩并排站着，穿着一样的藏青色短裤，手牵着手。
缘一看着镜头外，不知道在看什么。
严胜记得这张照片，那时候母亲身体还好，亲自送他们去的幼儿园。
拍照前缘一的领结歪了，母亲蹲下来帮他整理，他一直在看母亲的手，所以没看镜头。
旁边的相框里是高中入学照，两个人分开拍的，但缘一把两张照片拼在了一个相框里。
左边是严胜，右边是缘一，中间那道细细的相框缝像一条无法逾越的河。
还有一张是上次他们一起爬山时拍的，没想到缘一洗出来摆在了这里。
他的目光从照片上移开，落在书桌的另一角。
那里放着两个小小的、毛茸茸的东西，好像是一种叫羊毛毡的手工品？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一个穿着白色衬衫。
他端详了两秒，确定那个穿西装的是自己，而另一个是缘一。
两个小玩偶并排站着，肩并着肩，他自己的那只嘴角被戳得有点歪，他可不会这么笑，但眉眼间的神韵意外地传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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