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漫无目的地走着，路过一家冰淇淋店，看到门口立着一块手写小黑板：万圣节限定·幽灵南瓜冰淇淋，买一送一，仅限今晚！
缘一看向身旁的严胜，语气是努力克制过的平静：“兄长，吃冰淇淋吗？”
严胜看了他一眼。
缘一飞快地瞥了一眼橱窗里的样品，然后又迅速收回视线，恢复到那副我只是随口问问的淡然模样。
严胜看着他这副模样，觉得可爱极了，完全拿他没办法。
“……吃。”
“那我们一起排队吧！”
两人站在队尾，队伍缓缓向前移动，前面是一对穿着情侣卫衣的年轻男女，女孩挽着男孩的胳膊，脑袋靠在他肩上，正在争论要选布朗尼还是巧克力脆片。
再往前是几个结伴而来的女学生，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哪款口味拍照最好看。
严胜环顾四周，忽然意识到，他们好像是这支队伍里，唯一一对两个男人一起排队买冰淇淋的组合。
而且其中一个还穿着高定大衣，面无表情，周身气场活像来视察门店运营的总部高管。
缘一显然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只是专注地盯着柜台，在心里默算还有几个人轮到自己。
队伍又往前挪了几步。
“帅哥——”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斜后方传来。
几个穿着可爱、化着精致万圣节妆容的女生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领头的是个戴着猫耳发箍的女孩，手里举着手机，脸上带着甜甜的笑。
“打扰一下！你们的装扮好酷哦，是在cos什么角色吗？”
严胜冷冷地回了一句：“不是。”
为首的女生愣了一下，但没有气馁，继续问道：“那可以问一下你们的联系方式吗？我们是隔壁大学动漫社的，想邀请你们……”
“有恋人了。”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缘一和严胜同时开口，又同时顿了一下。
缘一转过头，看着严胜，眨了眨眼。
严胜没有看他，目视前方，虽然面上很淡定，但插在口袋里的手还是微微攥紧。
女生们愣了一下，领头那个猫耳女孩讪讪地收回手机：“啊……这样啊，不好意思打扰了……”
“没事。”缘一的语气很温和，甚至还礼貌地点了点头。
几个女生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带着惋惜的表情转身离开。
“人家女朋友说不定在哪里坐着等冰淇淋呢，真幸福……”
“就是就是，而且两个都好帅……”
“那个穿黑色风衣的帅哥说有恋人的时候，语气好霸道哦……”
声音渐渐飘远。
严胜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缘一却忽然低下头，轻轻弯了一下嘴角。
“轮到我们了。”
“嗯。”
两人走到柜台前，选好口味，付了钱，拿到冰淇淋后转身离开柜台，并肩走在洒满暖光的街道上。
缘一很认真地吃着冰淇淋。
严胜走在他旁边，手里的冰淇淋几乎没动。
他看着缘一的侧脸。
缘一吃冰淇淋喜欢一点点舔化奶油，而不是咬下来，这是小时候的习惯，到现在也没变。
严胜忽然就想起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时候父亲给的零花钱少得可怜，母亲会偷偷给他们，让他们去买自己喜欢吃的东西。
缘一总是小心翼翼地攥着，手心都攥出汗，然后仰头问他：兄长，我们能买冰淇淋吗？
能。他说。
于是他领着缘一，走两条街到一个老奶奶开的小卖部，缘一总是要草莓味的，他要抹茶的。
两个人蹲在路边，安安静静地吃完，然后把木棍扔进垃圾桶，再若无其事地走回家。
那时候缘一就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眯着眼睛，弯着嘴角，整个人像被夏天的阳光泡软了，连头发丝都透着满足。
后来母亲走了。
父亲给的钱变成了固定的生活费，严胜开始学着记账、规划开支，冰淇淋不再是理所当然的开销，而是被划掉的非必要项。
缘一什么都没说，他还是那副安静的样子，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该做作业做作业，只是有时候路过那家小卖部时会多看两眼。
严胜注意到了。
于是每到夏天，他总会从生活费里挤出一点，带缘一去买冰淇淋。
缘一还是会露出那种表情。
严胜看着他的笑容，心想：这笔开支，很值得。
他始终没想明白，自己到底是喜欢吃冰淇淋，还是只是想看弟弟这样笑。
“兄长？”
缘一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拉回来。
严胜回过神，发现缘一正将自己的冰淇淋递到他面前，还贴心地将他没吃过的那一面对着他。
“尝尝这个，很好吃。”
严胜微微俯身，就着缘一的手，咬了一口。
甜丝丝的，带着淡淡的奶香。
“……还行。”
缘一眯起眼睛，笑得很开心。
严胜看着他那个和二十年前如出一辙的笑容，忽然觉得，这个问题，答不答案的，也没什么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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