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圣节前一天的晚餐桌上，缘一很罕见地用一种预约的语气开了口。
“兄长，明晚的时间，可以提前预订吗？”
“预订？”
“嗯。老街有万圣节活动，炭吉先生的店也参加了。我想和兄长一起去逛逛。”
“……那不就是刺激消费的活动吗。”严胜嘴上这么说着，却没拒绝，“几点？”
缘一眼睛一亮：“傍晚开始就行。”
“知道了。正好明天没什么急事，去逛逛也好。”
万圣节当天傍晚，老街的路灯上挂着橙黑相间的彩带，店铺门口摆着南瓜灯，不时有装扮成幽灵、女巫、吸血鬼的小孩尖叫着跑过。
缘一和严胜并肩走在石板路上。
缘一穿着卡其色风衣，没什么特别的装扮，只是口袋里装了些糖果，以备不时之需。
严胜更是一身惯常的深色大衣，神情淡然，与周围欢腾的节日氛围形成鲜明的对比。
两人来到古董店，店里橱窗布置得很用心：老式留声机上趴着一只毛绒黑猫，博古架挂着蛛网装饰，几盏小南瓜灯在古董瓷器间若隐若现，暖黄的光映着旧物的质感，倒别有一番复古节日的氛围。
然而……
店里一个客人都没有。
炭吉站在柜台后面，脸上的笑容已经快挂不住了。
香奈乎为了应景，特意从商会那里借来了衣服，黑色连衣裙、尖顶帽、手里拿着店里的扫帚，脸上还化了精致的万圣节妆容：眼影是深邃的紫黑色，嘴唇是暗红的，眼尾还画了一道细细的伤疤。
她非常认真地在“微笑”。
就是那种嘴角上扬，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每一个过路的人，纹丝不动的微笑。
配上那一脸万圣节特供妆容，站在门口昏暗的南瓜灯旁，乍一看，活脱脱一个会在午夜十二点问你要不要进来看看老式座机的怨灵。
缘一推门进去，风铃一响，香奈乎缓缓转过头，嘴角保持那个弧度，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欢迎光临。”她的声音轻轻的，飘飘的。
缘一停下脚步。
站在他身后的严胜也顿住了。
整整三秒的沉默后，缘一很认真地说：“香奈乎，很厉害，恐怖氛围营造得很成功。”
香奈乎眨了眨眼，那个僵硬的微笑似乎柔和了一点：“……谢谢继国老师。”
严胜环顾了一圈空无一人的店铺，面无表情地开口，语气像在做市场分析：“从营销学角度来说，过于成功的恐怖氛围，会导致目标客户流失。”
“具体表现为——客流量为零，造成直接经济损失。”
香奈乎的微笑僵了一下。
那个弧度还在，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迅速地黯淡了下去。
她没有说话，只是垂下眼，指甲轻轻抠着手里的扫帚。
缘一转过头，看着严胜。
严胜感受到弟弟的目光，微微侧过脸：“……我只是陈述事实。”
“兄长，你的陈述方式会让当事人产生我是不是做错了的认知。”
严胜：“……我没有说她做错了。”
“那也挺伤人的，就像我小时候，你每次给我讲语文题，都会说这里不要用这个词，我知道你是对的，但那时候我还是会难过。”
严胜沉默了。
他看了看香奈乎，女孩依旧保持着那个努力练习过的微笑，但垂下的眼睫和微微抿紧的嘴角确实泄露了几分失落。
“……我换个说法。”严胜难得地斟酌了一下措辞，“你可以主动和外面的人挥挥手，做一些动作，这样可以减少恐怖谷效应。”
香奈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缘一站在旁边，看着兄长一本正经地给香奈乎分析时，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炭吉看到缘一的表情，想了想，似乎在面对别人时，还真的没在缘一脸上看到如此温柔的笑容……
此刻缘一只是看着严胜的侧脸，笑容就这样自然地挂在嘴角。
某种意义上，完全就是个藏不住心事的人呢。
“那个……”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众人转头，只见两个穿着幽灵装扮的小女孩站在门边。
“请问，这里可以要糖吗？”
“姐姐好酷！像真的女巫！”
香奈乎愣住了。
她缓缓地弯起嘴角，不是那个练习过的僵硬弧度，而是一个虽然有些不知所措却又有些开心的微笑。
“请进，我这就给你们拿。”
她从柜台后面拿出缘一做的南瓜饼干，小心地放进小女孩的篮子里。
“谢谢女巫姐姐！”两个小女孩雀跃着跑向下一家店。
很快，又有几名年轻人进店逛了逛。
炭吉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瘫在柜台上：“来客人了……终于来客人了……”
严胜看到忙碌起来的店里，对一旁笑容正盛的缘一说道：“走了，不是说要逛街吗。”
“嗯。”缘一跟上他的脚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香奈乎正低头整理着糖果篮，嘴角挂着那个终于自然了的微笑。
她抬起头，对上缘一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
缘一也点了点头，推门走出古董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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