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张口想着要怎么解释，沈千行也不先说话，就审视着她。</p>
<p>宁真心中发虚，余光瞥见自己散乱的头发，不知道脑子一抽还是怎样，突然甩甩脑袋，将头发散下来，伸出舌头，故作怪声：</p>
<p>“……沈侯……你怕不怕……”</p>
<p>此举终于将沈千行逗乐。</p>
<p>他苦笑一声，拨开她的头发，露出她白皙的小脸和一双亮晶晶的眼：“想吓本侯，你还差得远。”</p>
<p>宁真连忙拍马屁：“沈侯爷英明神武，自然是不会怕的！侯爷笑了，就不要再罚我和姚游了，好不好？”</p>
<p>沈千行故作沉脸：“你们瞒着本侯，问也不说，还想求本侯原谅？”</p>
<p>宁真道：“我们也是为了办案嘛，而且，也是为了跟侯爷您分忧嘛……”</p>
<p>沈千行斜睨着她：“有古怪稀奇之事也不告诉，本侯像个傻子似的被蒙在鼓里，哪里分忧？”</p>
<p>宁真一乐，举起手中的纱巾：“侯爷说这个呀？”</p>
<p>宁真伸手一抹，那手印竟然就掉了下来，好像是什么东西画上去的。</p>
<p>“这都是假的！世上哪有什么让手印显形之法，这不过是我拿姜黄事先画上去，再加上醋，然后热气一熏，就显出来了。”</p>
<p>屋内的杨问听到两人说话，听到宁真说都是骗自己的，终于长嗷一声，“咕咚”一声栽倒在地。</p>
<p>正如宁真所想，此案可以结案了，杨问承认了郑氏的案子是他所为。</p>
<p>郑氏撞见他与窦氏的私情也与宁真所料相符，并非在窦氏被他们跟踪的那一晚，而是早有征兆。也就是说，杨问对郑氏早已起了杀心。</p>
<p>但他录口供之时还仍将此事推到窦氏身上，说杀人的事是窦氏先提出来，并怂恿他做的。</p>
<p>姚游非常嗤之以鼻：“反正人都已经死了，他怎么说就怎么算呗！”</p>
<p>又道：“他也不想想，窦氏真要是能随意对同屋檐下的家人下手，又怎么能轻易就上吊？”</p>
<p>但不管怎么样，杀人的是杨问，这是不可争辩的事实，杨问无论如何也已跑不了了。</p>
<p>宁真闻言似乎有所触动，沈千行不由道：“想到了什么？”</p>
<p>宁真摇摇头：“没什么。”</p>
<p>实则是她想到了从前的一些事。</p>
<p>假若窦氏果真如姚游所说是这般性情，那么三兄弟夫妻都对宁真苛待的事又有什么说法？</p>
<p>难道窦氏在其中也是被迫的吗？</p>
<p>想到窦氏素日温软的样子，宁真不愿再多去思索。</p>
<p>回到杨问的案子上。</p>
<p>杨问被审问后终于情绪崩溃，对杀死郑氏的事供认不讳，但最后审讯下来，他却只承认伪造脚印嫁祸宁真并勒死郑氏之事，至于另外一件林氏之死的案子，他坚持道自己毫不知情。</p>
<p>姚游审得颇为辛苦，跑来找宁真：“要不你再去吓唬吓唬他，让他说实话！”</p>
<p>这日又是一天阴雨连绵，姚游大大咧咧的性子早被这每日都下个不停的雨弄得烦躁不已，很想快点结案。</p>
<p>宁真想了想，便又去见了杨问。</p>
<p>杨问此刻已被绑得更加结实，连挣都挣不起来，见了宁真，眼泪就落下来：</p>
<p>“真娘，看在我们从前的情谊上，你一定得替我说话呀！我母亲的死我真的毫不知情！至于二婶娘的死，我也是迫不得已，我不是故意的……”</p>
<p>宁真就站在门口，连进都没进去。</p>
<p>逆着外头的一丝天光，就这么幽幽地看着他作戏。</p>
<p>等到他终于说累了，她才开口：</p>
<p>“你我之间还有什么幼时情谊吗？”</p>
<p>杨问哭道：</p>
<p>“幼时你贪玩跑到人家刚浇的菜地里，鞋子陷进泥里，出不来站在那哭，是我把你拉出来背回家，还替你挨了一顿毒打。还有一次你差点掉进井里，是我将你一把捞出来，若不是我，你早就没了……这些事你都忘了吗，真娘！”</p>
<p>宁真目中终于闪过一丝晦涩痛楚之意。</p>
<p>从前种种自然是真的。</p>
<p>杨家人对她都面和神离，她唯一惦记的便只有这个表哥，但他对她，又有几分真心呢？</p>
<p>宁真半晌不说话，许久许久，她才轻轻质问道：</p>
<p>“你刚从我这里离开，大舅母就过来说要让你我完婚，这难道只是她自己的主意吗？”</p>
<p>“我的钱原本都存在公中，如今却被花得一干二净，大舅母为了不被追究，连夜做假账，此事你当真毫不知情？”</p>
<p>“大舅夫妻两人一心想让我攀上沈侯，好为杨家铺路，怎的你一回来，就又愿意让我嫁你了？还不就是为了银钱之事？”</p>
<p>“表哥，你当所有人都是傻子吗？就算是再傻的傻子，也不愿被人一而再再而三地这么蒙在鼓里。”</p>
<p>杨问惊在原地，嗫嚅了好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p>
<p>冰雪聪明如宁真，自然是早就知道他们一家人的打算了。</p>
<p>她心中如何想？</p>
<p>她是如何冷眼看他们一家人这般像跳梁小丑似的表演的？</p>
<p>可她为什么又没戳穿呢？</p>
<p>杨问心绪繁杂，再也理不出个头绪。</p>
<p>而宁真也很快走了，他望着她单薄瘦弱的背影渐渐消失不见。</p>
<p>她带走了他们之间仅存的那么一丢丢旧时情谊，再也没回头。</p>
<p>……</p>
<p>午时过后又落了雨，且这场雨来的比前几日都更加来猛烈，瓢泼似的，撑着伞出门都要淋上一身。</p>
<p>而宁真就在这大雨之中突然病倒，并发起高热来。</p>
<p>朱老先生赶来救治。</p>
<p>诊完脉，十分忧心道：“也许是心病所致……天杀的，都怪这些姓杨的！杨家没有一个好东西，害我家宁小娘子！”</p>
<p>又反反复复地唾骂杨家人，沈千行终于听不下去：“开药！”</p>
<p>朱老先生瞥瞥他比天色还要阴沉的脸色，终于闭上嘴去写方子。</p>
<p>沈千行命手下拿了方子去抓药，药抓回来，姚游正要来汇报，却发现沈千行没了人影。</p>
<p>姚游到处找，发现他竟然在厨房里。</p>
<p>偌大一个沈侯，平日从来都远庖厨的沈侯，他竟然在熬药！</p>
<p>亲手为生病的宁小娘子熬药！</p>
<p>姚游感觉自己的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p>
<p>自家侯爷他可真是……</p>
<p>不等他震惊，沈千行的眼风已经扫过来：</p>
<p>“你若闲得发慌，便去将林氏之死尽快调查出来！”</p>
<p>姚游立刻不敢再看，飞也似的跑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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