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杨问的眼睛越瞪越大，瞪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程度。</p>
<p>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宁真竟记忆力好到能将案发现场还原。</p>
<p>宁真却浑然不觉，说完，看着杨问继续道：</p>
<p>“当时我恰巧回头，看到了你的眼神。所以，你当时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去看二舅母郑氏？其实你在那时候就已经想杀她了，对吗？”</p>
<p>“所以我又猜，二舅母撞见你与窦氏的私情，并不是在我和侯爷去跟踪窦氏当晚，而是前一晚，你母亲死的那一晚，或者更前。”</p>
<p>杨问的脸越来越白，越来越白，到最后终于一丝血色也无，月光一照，惨白得比宁真身上的这身素衣还要瘆人。</p>
<p>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只瞪大一双血红眼睛盯着宁真，仿佛宁真便是从地狱爬上来，要索他命的恶鬼。</p>
<p>宁真见此状况，暗叹一声：“事到如今，辩无可辩，你还是不承认？”</p>
<p>姚游气道：“干脆让我来对付他吧！宁小娘子，跟你在一起，我们可都变和善了！”</p>
<p>“咱们玄衣卫什么时候是吃素的了，姓杨的你也想加入玄衣卫，可听过玄衣卫素日的名声？！”</p>
<p>杨问瞳孔骤然一缩。</p>
<p>宁真却连忙制止他：“别慌，我还有最后一招！”</p>
<p>说着，她忽然从怀中掏出一个东西，又让姚游帮忙把放在外面的东西搬进来。</p>
<p>姚游和杨问一看，宁真从怀中掏出来的是一方丝巾，还有一张纸。</p>
<p>见到那丝巾，杨问的脸色顿时更加难看了。</p>
<p>至于姚游，他从外面搬进来的是一个小小火炉。</p>
<p>宁真缓缓道来：</p>
<p>“你当你在案发现场什么都没留下吗？其实你留下了很多东西。”</p>
<p>“譬如那双鞋。你说是窦氏大脚穿小鞋，才留下了古怪脚印，我且告诉你吧，我和侯爷当场就发现了那脚印有古怪，却与你说的不相符。”</p>
<p>“只因那脚印十分结实呆板，并不像正常人走出来的脚印，更不像大脚穿小鞋所走出来的。大脚穿小鞋，必然整个脚掌将鞋底全部撑开，因此鞋印要比平常宽厚……”</p>
<p>宁真将那张纸丢在地上，那正是她拓印的案发现场的脚印。</p>
<p>接着她自己一脚踩在纸的旁边：“好叫你看看，同样尺码，不同行走方式的脚印有何不同。”</p>
<p>宁真的脚印印在地上的灰尘上，借着灯光，可以明显看出这只脚印有深有浅。</p>
<p>这才是正常的脚印，和纸上的那只大有不同。</p>
<p>杨问不是傻子，自然一看就明白。</p>
<p>但他仍旧咬着牙看向宁真，装作不解的样子。</p>
<p>宁真摇摇头，好心好意继续解释：</p>
<p>“这两方脚印都没有那么宽，所以，案发现场的这脚印根本不是大脚穿小鞋走路造成的。可你这么大的脚，不大脚穿小鞋又能怎样？所以我推断，你其实有工具。”</p>
<p>“你踩在那工具上，再将那工具穿进鞋里，便能造成这样呆板且小巧的脚印。而你穿着长袍罩在鞋上，郑氏当然也发现不了。最关键的是，郑氏一心只想与你谈判，根本不会在意你的异常，不然，她也不会给你留着院门，而且还轻而易举地放你进屋了……”</p>
<p>“她可能到死也没有想到，你一个平日又孝顺又听话的晚辈，竟然真的会下手杀了她！”</p>
<p>杨问望着她。</p>
<p>不知道是否是宁真终于揭开了他的老底，还是他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丝崩溃。</p>
<p>他那一直以来都伪装的很好的温良和和善似乎多了一丝狰狞。</p>
<p>像一个完美的面具，被宁真砸开了一丝裂纹般。</p>
<p>宁真还在平淡地继续：</p>
<p>“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用的工具应该是木头做的。你把鞋状的木头绑在你的脚上，再穿进绣鞋里……至于那些木头，应该已经被你烧掉了，木头本就很是容易毁尸灭迹……只是你为了嫁祸窦氏将这绣鞋留下，却也留下了可以指证你的证据……就是这些木屑。”</p>
<p>宁真抖了抖其中一只鞋，一丝木屑掉入了她白皙小巧的掌中。</p>
<p>杨问的呼吸略有些急促，但仍旧是咬牙不语。</p>
<p>宁真也不忙，她的话还没说完。</p>
<p>她将鞋放在一边，转头拿起那丝巾。</p>
<p>“这你应该认得，是二舅母死亡现场发现的，这是属于她的丝巾，也正是勒死她的凶器。但你不知道，这世间万物皆有所证，只要你做了，就能显形……譬如这丝巾上，其实是有你的掌纹的。”</p>
<p>一旁的姚游瞪大眼睛：“宁小娘子你连这个都懂？！”</p>
<p>宁真微笑点头：“略懂。”</p>
<p>姚游再看向杨问的神情，就像看一个死人了。</p>
<p>杨问终于忍不住开口：“不可能！你休想随意拿个东西做幌子就来骗我口供！”</p>
<p>宁真不理，只让姚游帮自己把炉子点起来。</p>
<p>然后又从身上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不知道什么水样东西，朝那丝巾上的两个角上微微一洒。</p>
<p>接着将那丝巾举起在炉子上，轻轻地烤起来。</p>
<p>姚游和杨问都瞬也不瞬地盯着那丝巾。</p>
<p>片刻后，就在两人的目光之下，那丝巾被洒过的两个角上，竟然真的慢慢浮现出两个大手印来！</p>
<p>宁真将自己的小手往那手印上一比，转头看向杨问：</p>
<p>“表哥，这么大的掌印，会是谁的呢？要么，你来试试？”</p>
<p>杨问顿时一个趔趄，不由自主向后退去。</p>
<p>宁真却让姚游拿着那丝巾去对比。</p>
<p>杨问吓得直往后缩，高声尖叫：</p>
<p>“不，不可能！这不可能！我不可能留下痕迹的！我做的天衣无缝，我没有留下痕迹……”</p>
<p>姚游一听这话，乐了，立刻冲过去将人绑住，一巴掌呼到脸上：</p>
<p>“好小子，都已经说漏嘴了，还不给我老实交代！”</p>
<p>宁真默默站了起来，喃喃了一句：“可以结案了。”</p>
<p>转身走出了门去。</p>
<p>谁知刚一踏出门，却骤然撞上一个坚实的胸膛。</p>
<p>宁真“啊呀”一声，正要跌倒，却紧接着被那人揽住了腰肢。</p>
<p>抬眼看去，可不是沈侯是谁？</p>
<p>沈千行的脸隐在屋外的黑暗之中，看不清楚，唯有一双深邃眼睛亮如明星。</p>
<p>宁真便知自己和姚游私下里干的这荒唐事又被他逮了个正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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